2016-08-16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爱尔兰马铃薯大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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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地方,仅仅7年间就有25%的居民消失。1845年至1852年,爱尔兰有110万人以上饿死。为了生计背离故乡的人也超过100万。让爱尔兰瞬间沦为废墟的是饥荒——由于主食马铃薯染上疫病而发生的“爱尔兰大饥荒(Irish Potato Femine)”。

18世纪中叶发生的爱尔兰大饥荒在文明史上也被视为例外,因为人们曾认为欧洲的大规模饥荒已经消失。据爱尔兰经济史学家“奥·格拉达”所述,英格兰自16世纪前期、法国自16世纪后期以来就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饥荒。(转引自申慧秀《关于爱尔兰大饥荒的一项考察》)

马铃薯传染病也并非只发生在爱尔兰。席卷美国农户马铃薯田的“马铃薯晚疫病”这一传染病,英国最早的报道出现在1845年8月16日。园艺专业刊物《园丁纪事》(The Gardeners’ Chronicle)报道称“晚疫病变种已登陆英国南部怀特岛”,这是开端。首次报道之后,各地涌现出无数报道。比利时、荷兰、法国北部与英国东南部地区被频频提及为疫区。不久,马铃薯晚疫病便蔓延至整个欧洲。

在全欧洲共同面对的传染病中,为何唯独爱尔兰受害最为惨重?大致有三个原因。第一是条件。炎热潮湿的气候使传播速度很快。第二是对马铃薯的依赖度过高。小麦、燕麦等作物大多被运往英国,爱尔兰居民为了生计只能依赖马铃薯种植。*第三是英国殖民当局的滞后行政与对殖民地的歧视。屡屡把应对方向搞错、错失时机,却仍不重视问题。

爱尔兰马铃薯农业彻底崩溃后,英国选择通过公共劳务间接补贴生活费的方式,但几乎没有效果。后来又引进美国产玉米低价出售,可连买得起的农民都已不剩。最令爱尔兰人愤怒的是,整体产量其实绝不算少。“一艘载着救济爱尔兰粮食的船进港,就有五艘装载爱尔兰产粮食的船驶出港口。”

在人们纷纷饿死的情形下仍强行出口粮食的阶层是不在地地主。身为英国人或英裔爱尔兰人的土地所有者,只顾谋取自身份额而非救济。甚至趁大饥荒之机驱逐佃农的恶行也像流行般蔓延。**在饿死前连房子都失去的人们选择远赴国外。移民船的卫生条件也极差。登上开往美国船只的110万移民中,有20万人死在横渡大西洋的船上。

爱尔兰的悲剧并未止于一次。每当农事艰难,人们就收拾行装去搭乘赴美的船。英国人则每次都从爱尔兰榨取。作物传染病这一天灾与英国苛酷殖民统治这一人祸叠加而成的马铃薯大饥荒,其时态是过去完成式吗?看来并非如此。不妨看看曾在米字旗(大英帝国国旗)之下的那些地区的人口。

如今爱尔兰人口为638万,比大饥荒发生前1841年英国实施人口普查时掌握的820万少了22%。一般而言,在生活水平与收入上升的初期,人口自然会增加。大英帝国也是如此。在同一比较期间(1841年与2015年),英格兰(含威尔士)人口从1590万增至5509万,增长近三倍半。苏格兰也从260万增至537万,增加逾一倍。

爱尔兰政治人物未能回应农民与居民的期待,也加剧了大饥荒之祸。爱尔兰自1801年与英国合并后,向英国议会下院派出105人、上院派出28人,却各自为政。1832年至1859年间,70%的议员是地主或地主之子,未能充分代表爱尔兰居民的利益。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的早期作品中,常出现英国以操纵丑闻等手段令意图反抗英国的爱尔兰政治人物失势的情节。

不能把爱尔兰的马铃薯大饥荒与强制驱逐视为过去式,还有别的理由。全球农业生产力足以养活120亿人口,但仍有无数人为Kia而挣扎。强调防治疾病的努力与慈善应受谴责的马尔萨斯主义也依然健在,只是换上了新自由主义的外衣。担心前20%凌驾于80%之上还只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如今世界却正演变为0.1%试图支配99.9%的格局。单方面的倾斜永远是危险的。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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