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酷暑,凌晨醒来的日子变得频繁。
舍弃房间里松软的床,走到稍微通风的客厅。
把褥子像扔一样铺在地板上,嘴里嘟囔着。
“热得要命!”
忽然间,想起了那个疯狂燃烧的夏天。
那个闷热蒸腾的1994年的烈日世界。
我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异常激烈。
高中时怀抱的“骑自行车环游全国”和“读书突破100本”的愿望,全都成了白日梦。
想继续上学就得干活。
连进大学后唯一认真投入的英语话剧社活动也放弃了。
要准备秋季公演,整个夏天都得昼夜排练,而那段时间我必须去赚钱。
与飙升的暑气一样,找兼职也异常激烈。
深夜去可乐市场说要做果蔬搬运的活,结果只看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场面就回来了。
听说能赚很多钱而心动,结果只白花了3000韩元的手推车租金。
为了一天挣上4~5万韩元这笔大钱,天没亮就去劳务所,但总因为什么都不会而白跑一趟。
幸运的是通过学长介绍找到了日薪3万韩元的工作。
是在安山工业园区给城市燃气管着色的活。
把20多米长的金属管在加热设备里烧热后浸入粉末槽,粉末熔附在管上形成涂层。
那天大邱气温升到了39.4度。
因热气头昏,脱了工作服干活,结果皮肤被烤熟了。
那天晚上洗澡时照镜子,一根根血管清晰地透到皮肤外面。
因为害怕就辞了工。
无可奈何只能找安全的活。
学校前面啤酒屋的钟点工,时薪2000韩元。
从六点到十二点,一天干六小时是1.2万韩元。
一个月休一天,月薪约35万韩元。
距学费140万韩元差得远,但对于不想别的、只求赚钱来说不算坏。
因为在别人尽情玩乐、花钱的时间里,我得端着托盘在店堂里勤快地奔跑。
啤酒屋的日常一目了然。
点单、端酒和小吃、换烟灰缸、清理空桌、招待新客、打烊后打扫。
即便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也什么样的客人都有。
不擅长控制酒量的青涩青春们,不分厕所、桌子、走廊地呕吐。
起初觉得脏又烦,后来抽一支烟就能笑着略过那股酸味,已经习惯了。
第一次带新生的二年级生,大谈他们多活了整整一年的人生智慧;退伍复学生则像哲学家一样对世界发出冷笑。
但这些人也偶尔随地呕吐。
穿素色战斗服的防卫兵最让人头疼。
也许因为是抵押给国家的青春,动不动就冲身为兼职的我倾泻愤懑、破口大骂。
能吃家里的饭、每天见到父母是多大的幸福啊……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们。
最令人厌烦的人是学校旁边三星制药的职员。
以看着像四十多岁后半的一位部长为核心,一周一两次会有十几名三四十岁的大叔来聚餐。
喝到上头,就对长得漂亮的女职员顺德递上5000韩元纸币动手动脚。
还让我去买店里根本不卖的汉拿山酒。
我恭敬地说没有,他们就骂脏话,大喊让我到外面买回来。
“你这小子,这样做事以为能在社会上混得下去吗!”
虽然比学生带来的营业额多得多,但人品烂到沟里去了。
不论哪一类客人,最累的活是“500接力”。
六七个人的一伙人只点一杯500cc啤酒,每送去一杯就再加点一杯。
这本是服务员该做的事,可两三个兼职要这样服务二十桌,实在精疲力尽。
生意好得不得了。
生啤500cc一杯1100韩元,海特一瓶2000韩元,手工炸猪排小吃3000韩元。
可即便在暑假期间,一天营业额也常常超过150万韩元。
比学期中高出30%以上。
在连月光都炽烈的火热夏天,对空调还不普及的1994年的年轻人来说,建国大学后门的“Take”想必就是绿洲。
难得清闲的星期六傍晚,厨师大叔正沉迷于人气鼎盛的周末连续剧《首尔之月》。
我在凉爽的大型空调前练嗓子。
“呃嘿咿噢噢噢噢~”
哼着不知出处的调子,为难得的提前下班而兴奋。
可电视剧结束不久,客人们就开始涌来。
啊,9点新闻开始的钟表指针声,大概就是“跑向啤酒屋的起跑枪声”。
那天有一个兼职没来,稍微有些手忙脚乱,但勤快地跑着,转眼时钟就要指向10点。
“叮铃~”
门上的铃声让我心里一沉。
是三个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青年。
头发整齐,穿着干净的衬衫和棉布裤。
“客人不好意思,我们今天11点半打烊。”
“没关系。我们会在打烊前起身。”
五官分明的美男子们态度也很恭敬。
就连略低沉的嗓音也像上过浆熨过一样端正。
“请问要点什么?”
“啊,好。请给三个2000cc壶装啤酒,再来牛排小吃、辣炒章鱼、墨西哥沙拉各一份。”
天哪,超过4万韩元!
而88 Light一盒才700韩元~
在这家三个人点两杯500生啤加一份炸猪排小吃都不到一万韩元的Take!
这些美男子的谈话也很有教养。
“来,就这样珍藏我们的友情。人活着,总有人先成功,也有人落在后面,但要先伸出手去。”
“对,到那时要立刻握住那只伸来的手,别让它难堪。”
“有你们这样出色的朋友是我极大的幸运。一起成功,一起幸福!”
像念课本一样的书面语腔调虽显生硬,却别有风度。
让人觉得他们出身有底蕴的家门,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
仿佛在看《三国志》英雄豪杰的桃园结义。
显得有气度、清高,充满信义。
因为是在啤酒屋的结义,我擅自给它取名为“HOF园结义”。
和我年纪相仿,怎么能那么帅气,让我微微生出嫉妒。
“大头,你发什么呆?做柠檬烧酒要用的果汁粉去买点。便利店贵,去市场的超市买。”
到了市场,老板说的那家超市关了门,我转了好一会儿。
又因暑热和疲劳抽了两支烟,转眼已过了11点。
“喂,你是把果汁磨了才回来吗?赶紧放下,去叫醒那几位。”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那三个帅气青年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2000cc壶里还剩三分之一左右的酒。
“老板,那是第几壶了?”
“第几壶什么呀,就是刚开始点的那壶。”
小吃几乎没动过。
实在不明白这几位有魅力的哥哥为何如此,但还是觉得帅。
“客人,我们该打烊了。”
“呼噜,啊,好……”
慌忙把桌上一片口水吸回去的样子也很潇洒。
结账时微微摇晃,但气度依旧清高。
我心想,再长大一点也想成为他们那样。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
恰好这时Dick Family的《再见面吧》流淌出来。
“现在是我们该分别的时候,下次再见面吧~”
那些看起来帅气的青年,仿佛是交往多年的朋友,让人不舍送别。
真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分别的心情虽有些遗憾,但笑着分别吧~约定下次再见的日子,现在就此分别吧~”
*麦芽[麥芽:麦之麦,芽之芽/malt(把水浇在大麦上放置三天使其发芽。即麦芽糖用麦芽)]
如今过了22年再想起来,他们仍是相当不错的人。
大概那时的我,被无礼的称呼、被轻视、被“500接力”和清理呕吐物折腾得疲惫不堪。
第一次受到郑重对待,便对他们心生感激与憧憬。
那是有礼的态度和一句文雅的话带来的感动。
也许因此,如今我不管去哪里,都努力对服务人员恭敬相待。
啤酒屋是与好友一同享受啤酒的温馨天地。
希望人们能对在这里挥汗的人多一点尊重。
对守护我们幸福空间的那些青春。
/食谈客 analogoldman@naver.com
<食谈客申先生是谁?>
学生时期曾准备做喜剧演员和作家,偶然踏入媒体公关领域,以大胆的想象和无畏的挑战引人注目。擅长通过词源解读与故事讲述宣传企业,从事企业公关15年的专家。曾在韩民族日报连载上班族专栏,并参与韩国经济新闻《金科长李代理》的策划。目前正在公关专业杂志《The PR》为公关漫画《洪吉诃德先生》撰写故事,同时进行公关相关演讲与撰稿。著作有讲述在公关行业尝过辛辣滋味者故事的《公关之辛》(绿色鱼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