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26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政治妥协与投机的产物——公共债务偿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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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独立了会好,难道不是吗?”这不是我们摆脱日本殖民统治的故事。独立刚过后的美国正是如此处境,原因是没有钱。为削减支出甚至干脆废除了海军,可连留下的常备兵力——80余名陆军的军饷都难以支付。在没有有效对策的情况下,时间越久债务越多。独立战争期间无节制发行的公债与借据合计额,是1970年联邦财政规模(160万美元)的46倍以上。

议会要求首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制定的第一项政策,也是债务处理方案。在围绕解决方案的争论中,汉密尔顿于1790年1月提出了名为《关于公共债务的第一份报告》的方案。核心有两点:载明联邦政府与州政府所负债务的准确规模及其解决办法。在债务到底有多少众说纷纭之际,汉密尔顿统计为7900万美元。

对于后来修正统计为7400万美元的债务规模,以及偿还责任归属——即联邦政府承担三分之二、13个州政府承担三分之一的偿还义务——并无明显异议。问题在于解决方案。汉密尔顿财政部长作为替代方案提出的换发债券计划,使全国陷入赞成与反对的争论。方案内容之大胆,利害关系之尖锐对立,都是原因。

汉密尔顿提出的对策大体有四项。第一,外国债权人的本金和利息1200万美元全额偿还。第二,对国内债权人,由财政部发行新的联邦债券,本息100%偿付。第三,各州政府的全部战争债务由联邦承担。第四,新发行联邦债券的利率由原来的6%下调至4%。对于向外国人全额偿还的第一项方案几乎没有反对,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对外信誉。

但其余方案引发了如捅了蜂窝般的反应。就连汉密尔顿的长期政治同伴詹姆斯·麦迪逊(后来的美国第四任总统)也激烈批评第二项方案。麦迪逊提出“区别对待”的逻辑,主张应区分出于爱国心认购大陆会议发行的独立战争债券的小额投资者,与后来以低价收购的投机者。麦迪逊的主张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

因为以爱国心和爱乡心为主而买入独立战争债券的农民中,几乎没有人持有到最后。许多人因生活困难,以面值的25%转让了独立战争债券。有人指出这是对低价买入独立债券的东北部投机势力的特惠,这一指责长期困扰着汉密尔顿。对于“只让对独立战争毫无贡献的投机者发财”的指责,如麦迪逊一样,各派不分党派同声附和。

汉密尔顿正面反击。他提出,若按区别对待方案办,就必须掌握独立债券的流通过程即全部买卖过程,而这在现实中不可能。他还举出“法治”:“不支付债券本息就是违约。新生的美国联邦若违背法治的基本原理,就无法在国内外积累信用”,并以此推动无差别全额偿还方案。

第三项方案,即联邦代偿州政府债务的方案,各州立场明暗不同。小而弱的州表示赞同,而像弗吉尼亚州这样财政规模较大、状况较好的州则极力反对,因为担心联邦的力量会强于州。将联邦债券利率从6%下调至4%的第四项方案,也被指出考虑到联邦政府的财政状况和美国的国际信誉,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结果如何?先从第四项说起。由于美国经济以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速度增长,联邦政府即便支付年4%的利息,也能随意筹集国内外资金。1790年仅为160万美元的联邦税收,1791年增至260万美元,1794年达540万美元,1800年增至1080万美元。

围绕争议最大的第二项和第三项,即无差别按面值偿付与联邦承接州政府债务的方案,汉密尔顿与议会争斗了近半年。1790年4月的议会表决中,以32票对29票被否决。在汉密尔顿的方案看似将化为泡影之际,出现了戏剧性反转。汉密尔顿与其友人麦迪逊,以及反对派领袖、国务卿托马斯·杰斐逊(后来的美国第三任总统)在7月的某天晚餐上互相有取有予。

首先,汉密尔顿让步同意联邦首都在今后10年从临时首都纽约迁至费拉德尔菲亚(不久后协议内容变为在马里兰州与弗吉尼亚州之间的波托马克河畔兴建新首都。依当时协议建成的美国首都就是今天的华盛顿特区)。认为汉密尔顿等联邦主义者众多的纽约不适合作首都的州权主义者领袖杰斐逊,成功地将联邦首都迁到靠近南部的地区,作为交换接受了汉密尔顿的提案。

作为在美国史上被记作“1790年大妥协(the Great Compromise of 1790)”的政治交易的结果,载有汉密尔顿方案的《公共债务偿还法》再次交付议会表决。1790年6月26日,一数票数,数字与4月相同:29票对32票。但赞成与反对颠倒了。以29对32被否决的议案,在再次表决中以32对29获得通过。《公共债务偿还法》如汉密尔顿所期待,在稳定新生美国经济、巩固联邦政府领导力方面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华尔街也随之繁荣。因为通过换发债券获得75%价差收益的“投机资金”大举流入。《公共债务偿还法》获得通过的背后,也有在曼哈顿和费拉德尔菲亚交易所等地买卖证券的大户势力在起作用。美国经营史学家、哈佛商学院教授托马斯·K·麦克劳(2012年去世)在《美国金融的诞生(The Founders and Finance,李庆植译)》中写道,这些投机者是“汉密尔顿的有力支持者和朋友”。

麦克劳教授认为,汉密尔顿主张由联邦政府承接州政府债务的背后,也有把美国富豪置于联邦政府而非州政府影响范围内的谋划。金融大户们从公共债务偿还争论正酣之时便开始组织化,1792年春聚集在华尔街小巷一棵树下签订《梧桐树协议(Buttonwood Agreement)》,为纽约股市奠定了基石。

可以说,《公共债务偿还法》不仅包含美国建国初期的政治与经济,甚至也包含华尔街的诞生。只是当时围绕该法的对立与积怨并未完全消散,最终在1861年演变为南北战争。汉密尔顿约4万余词的公共债务报告,与他的另一著作《联邦党人文集(The Federalist Papers:詹姆斯·麦迪逊、约翰·杰伊、汉密尔顿三人匿名合著)》一同,也被用作研究18世纪后期美国英语的资料。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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