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21 | BY GEOFF COLVIN

转为非上市公司的新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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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据提供并购顾问服务的Bulger Partners统计,过去6年中有3年,退出公开市场的IT企业数量多于转为上市公司的IT企业(再见了,咄咄逼人的激进投资者!让季度业绩压力去死吧!消失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报告!)。想一想,直到不久前,硅谷唯一还算确定的事,就是通过IPO一夜暴富的梦想。如今呢?动荡的股市和成为上市公司的负担,正在改变这套算法。

《财富》希望通过本文审视这一现象,考察规模庞大却时常难以察觉的非上市公司的影响力。下一页的《非上市公司的渴望(Private Desire)》一文将解释企业放弃上市的原因,以及这一决定为何常常有利。随后首次公布《财富》评选的“最重要的25家非上市公司(The 25 Most Important Private Companies)”榜单。该榜单不仅依据企业庞大的营收与资产,还依据其社会知名度、与大众生活的关联度、对创新的影响力等编制。最后一篇《大型项目的大师(The Master of Megaprojects)》将带读者窥视至今仍保持神秘的建筑巨头柏克德(Bechtel)内部如何运作。写着“非上市”的门后所发生的事,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请阅读《财富》这些引导读者走进“隐秘世界”入口的报道。 </B>

<BR><B>非上市公司想要什么</B><BR>为什么买不到优步的股票?任何投资银行家都拿不出比它更适合上市的公司:一家年轻企业,拥有全球声誉,每年营收数十亿美元,业务遍及全球400多个城市(其中80多个城市已经盈利)。增长率也达到三位数。投资者恐怕会争相抢购这家公司的股票。那么,优步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完成所有初创企业创始人梦想的IPO呢?

答案很简单。卡兰尼克既不需要、也不想要公众的钱。在能够以非公开方式筹得优步所需全部资本的情况下,没有理由承担股票公开交易的负担。大部分资金来自投资基金,其中一部分来自像去年投资1亿美元的微软这样的战略投资者。去年12月,优步以625亿美元的估值获得21亿美元投资。当然,这类账面估值是暂时的(想想Theranos,它曾号称90亿美元估值,但那只是精巧的骗局)。不过,如果相信这些刺激性的估算并给优步贴上一个假想的价格标签,那么优步至少比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成分股中的卡特彼勒(Caterpillar)和旅行者(Travelers)这两家更值钱,也比知名汽车企业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自1955年《财富》500强开始评选以来年年上榜)价值更高。按某些标准看,它已经进入美国企业的顶层群体。但卡兰尼克坚称,距离IPO至少还需要“几年”。

在《财富》新评选的“最重要的25家非上市公司”中位居第一的优步,是展现一大重要趋势的最醒目案例。美国企业界正回避曾是成功典型象征的IPO,越来越偏好非上市状态。美国企业总数呈增长趋势,但在证券交易所交易的企业数量自20年前见顶后已骤减45%(参见下一页图表)。曾象征美国企业界旺盛活力的IPO热潮,自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便难得一见,即使经济体量已大幅扩张也未能恢复。另一方面,一些上市公司后悔了自己的选择,重新转为非上市。还有许多企业则始终保持非上市状态。

这一变化既反映出企业创造财富的方式正在改变,也反映出资本的供求也在变化。新的市场环境叠加新的规则与监管,使企业所有者获得的激励权重发生了变化。这并不意味着上市公司会消失,但其数量会减少,各自规模会更大。其结果是形成与过去50年完全不同的环境,而在经营方式、薪酬支付、面向未来的运营上拥有独特做法的非上市公司,其角色将更加重要。

当戴尔(Dell)或Safeway这类知名上市公司转为非上市,就能看出正发生某种重大变化。两家公司都强调,(转为非上市后)能够进行长期投资,并获得比起华尔街更专注于业务本身的新能力。但对双方而言,如今堪称上市公司灾难的激进投资者提供了更实际的动因。一家大型私募基金的最高经营者谈到背景时称,“上市公司董事会对投资者怀有严重的恐惧,为避免委托书争夺战(proxy contest)会不惜一切”。“这是过去4~5年才出现的全新现象。”两家公司都被私募基金机构收购为非上市公司(戴尔被银湖(Silver Lake)收购,Safeway被瑟伯勒斯(Cerberus)收购)。近几年,激进投资者促使相当多上市公司转为非上市(PetSmart、Rockwood化学以及多家小型软件企业都是例子)。

<BR>《财富》最近通过非正式的在线问卷,向CEO们提问:“您同意还是反对下列主张?:如果自己的公司不是上市公司而是非上市公司,经营会更容易。”目前只有初步结果,但从中读到的信息很清楚:77%的CEO同意这一主张。

由于股市估值过高,上市公司转为非上市一度呈减少趋势。目前更为明显的趋势不是单纯的转为非上市,而是像优步那样拒绝上市本身。除激进投资者之外,还有远多得多的因素解释了为何企业“私有化”扩大成为大势,以及为何在估值回归合理后,上市公司转为非上市会重新增多。

转为上市公司的主要理由——当然绝非唯一理由——正是融资。在以工厂与机器为基础的过去的工业经济时期,基础广泛的融资渠道魅力明确:需要庞大的资本扩充,而资产是固定的,因此许多投资者希望把风险降到最低。但如今多数主要企业并不需要那么多资本。想想美国价值最高的7家公司中的5家:苹果、Alphabet、微软、Facebook、亚马逊。它们几乎不生产任何实物,却获得巨额利润,因此完全不需要额外资金。其中还有以现金和市场流通有价证券持有4000亿美元以上的公司。这正是麦肯锡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所称的“轻资产(asset-light)”商业模式。采用此类模式的企业在西方企业全部利润中的占比,1999年仅为17%,如今已达31%。麦肯锡全球研究院指出,“价值更多来自专利、品牌、商标、著作权,而非工业机械或工厂”。此次首度编制的“最重要的25家非上市公司”榜单中,有15家企业完全不经营实物商品。

最近进行的在线问卷结果佐证了这一现象。《财富》询问CEO们是否已备齐投资所需的全部现金,只有8%回答没有。

在资本需求整体减少的同时,其供给来源却层出不穷。随着中国、印度以及其他新兴经济强国(包括印度尼西亚、尼日利亚等高增长国家)日益富裕,前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所称的“全球储蓄过剩(global savings glut)”现象正在加剧。寻找出路的资本规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庞大。由此带来的结果之一,是私募基金机构和风险投资机构像如今的IT巨头一样,持有多到无法消化的资金。据调研机构Preqin统计,这些机构的“干火药(dry powder)”——投资者已承诺出资但尚未实际投出的资金——规模去年增至1.3万亿美元。Preqin指出,今年业界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估值:过多资本追逐极少数目标企业,使得以合理金额收购企业变得困难。

此外,需要资本的非上市公司也面对足以补偿让出持股的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得益于“储蓄过剩”和全球各地宽松的金融政策,它们能以前所未有的低利率募资。联合利华(Unilever)最近发行了票面利率为0%的零息(zero coupon)债券。规模更小的企业需支付更多利息,但利率仍处于历史最低水平。而且在美国及其他多国,支付的利息还能享受税收抵扣优惠。

<BR>现在把这些因素梳理一下:企业需要大量资金的可能性比过去更小;可以在不放弃公司所有权的情况下以前所未有的低利率借款;若想出售资产的持股,现金充裕的私募基金机构和风险投资机构会在办公室门外排队。若一家企业想把业务做到压倒性的规模,或许需要通过上市获取资金,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看看登上《财富》非上市公司榜单的企业:先锋(Vanguard)、富达(Fidelity)、桥水(Bridgewater Associates)、嘉吉(Cargill)、柏克德、NFL、玛氏(Mars)、普华永道(PwC)等,各自都是所在行业最大规模的企业,或属于最大规模企业之列。

那么,为何还要IPO?撇开激进投资者不谈,考虑到诸多缺点,也值得质疑。上市过程本身成本高昂。佛罗里达大学的IPO专家杰伊·里特(Jay Ritter)称,证券发行与注册费用平均约占募集资金的14%。专家们指出,“为了上市首日‘大涨’而把发行价定低是普遍做法,这意味着平均约15%的募资未获得应有估值”。上市公司还要接受额外监管,尤其是美国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Sarbanes-Oxley)和《多德-弗兰克法》(Dodd-Frank)。经济学家分析认为,“这些成本对小企业而言,可能打破IPO所实现的平衡”。无论如何,上市公司被要求披露的信息内容,都会成为竞争对手极有价值的研究对象。而且管理层必须时刻应对华尔街分析师和数千名潜在股东。

对年轻企业来说,IPO还可能成为粗暴且失控的过程。想想2014年12月上市的Lending Club。暴涨的股价在公司达成雄心勃勃目标的过程中也一路下跌不止。结果去年5月,由外部董事主导的董事会解除了CEO雷诺·拉普朗什(Renaud Laplanche)的职务。理由是他向Lending Club董事会施压投资一家企业,却未向董事会披露自己对该企业有个人投资。近期该公司股价较IPO时暴跌83%。

非上市公司可以避开这类麻烦。若与私募基金机构相连,还能享受其他好处。一家私募基金机构的负责人称,“私募基金的治理——由所有者主导经营决策的体系——之所以存在并运作,是因为它在资本配置上尤其展现出卓越能力”。“上市公司一旦增长停滞,就会在最糟糕的时期回购股票。”他说得没错。上市公司正在当下估值高企之际这样做。“我们在资金供求出现脱节(dislocation)的时期投入更多投资。”

私募基金机构还提供许多企业所不具备的广泛经营智慧。想想TIBCO Software。它是小型软件企业之一,在激进投资者以业绩疲弱为由要求变革后转为非上市公司。TIBCO被出售给Vista Equity Partners,创始人维韦克·拉纳戴夫(Vivek Ranadive)把CEO职位交给了首席运营官(COO)默里·罗德(Murray Rode)。罗德说:“最让我惊讶的是与私募基金投资者关系的本质。”“与这样的机构建立关系,就像成为一名拥有挥杆教练的高尔夫球手。再好的选手,如果挥杆教练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会有帮助。Vista为支持业务,建立了完善的流程,从其自有投资组合中的软件企业分享最佳实践。这一流程覆盖多种职能领域,从销售到产品管理、人力资源管理、并购、领导力培养,范围广泛。”

以非上市形式持有企业,对经营者还有另一个层面的巨大吸引力,那就是薪酬。上市公司必须公开最高管理层的薪酬,而喜欢公众关注的经营者并不多。更大的缺点在于,董事会对采用能给业绩优异的CEO重奖的激励薪酬方案态度消极,因为担心外界会如何看待。这些对非上市公司完全不成问题。

只要CEO愿意承担风险,通过薪酬方案可以获得大得多的回报。曾担任瑟伯勒斯资本管理(Cerberus Capital Management)顾问、管理多家企业,并在2007年至2009年间运营其中一家克莱斯勒(Chrysler)的鲍勃·纳德利(Bob Nardelli)说,“在私募基金投资的企业中,可以拿到签约奖金,还有年度奖金,尽管规模比上市公司小”。“价值提升后,就按相应比例分成。支付给CEO的钱,其规模跨度比上市公司大得多。因为CEO没有年金、没有福利、没有长期医疗保险。他们属于非劳动所得者,一旦提前辞职,就必须把一切留下离开。”

当然,非上市公司的优点中也有被夸大的部分。真的能长期经营吗?如果企业是家族生意,或许可以。但如果由私募基金持有,且打算在5~7年内进场退场,会怎样?管理层可能在几个季度、甚至几年内把营业利润碾成粉末。例如戴尔在2013年转为非上市公司后蒙受约39亿美元亏损。在这种地方,三菱(Mitsubishi)式的500年计划是无法实现的。那么能避开财务报表公开吗?也不一定能避开。若非上市公司持有公开发行的负债,可能必须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季度财务报表。而且非上市公司若要收购上市公司,就必须披露详细的内部信息。戴尔就是在就收购EMC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文件时,公司亏损的事实才为公众所知。

<BR>尽管如此,非上市公司毕竟避开了股市的压力吧?没错。但私募基金机构绝不好对付,它们可能是比上市公司股东苛刻得多的对手。对家族持有的企业来说,因私募基金投资期限而生的风险不大。但因内部矛盾而崩坏、被出售给其他企业或转为上市公司的案例确实相当多。福特明明不需要资金,却因福特家族与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的不和,在1956年强行推进了当时规模最大的IPO。

这些案例提醒我们,IPO仍有诸多优点。创始人可以通过保留过半持股,或发行不同等级的股票来守住经营权,同时募集资本。Facebook、Alphabet、康卡斯特、《纽约时报》等多家企业都采用了这种方式。此外,虽然无法长期维持,但创始人也可以在保持相当控制力的同时出售股票以获取现金。比尔·盖茨自微软IPO以来已连续30年出售自己的股票。通过上市股票及随之而来的各类信息披露,企业的供应商、员工、客户能获得“可以继续维持关系”的客观信心。股票期权在吸引和留住经营人才方面也可能非常有效。

关于近来的企业持有形态,大致可以这样归纳。在信息与资金即时流动的“无摩擦经济(friction-free economy)”中,最优秀的上市公司与其他企业区别开来。研究显示,随着赢家通吃的动力机制加剧,业绩最佳企业与其他企业的盈利差距正进一步拉大。只有最优者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随之留下的只是数量更少的巨型企业。与此同时,更多企业维持非上市状态:可能并不需要大量资本,可能更偏好来自非公开来源的资金,也可能宁愿被更大的企业收购而非转为上市公司。而所有这些倾向都在不断加强。一些企业通过向私募基金出售持股,从上市公司转为非上市。之后也有重新变回上市公司的情况,但被其他企业收购的可能性更高,而独立回到公开市场的情况几乎没有。

这是一个非上市公司角色日益增大的世界。而世界正在为之改变。国家为有限责任公司、有限合伙、有限责任合伙、专业法人等非上市企业持有形态提供了更多选择。创业者也在创造革新手段,让非上市公司的所有者能通过SecondMarket、SharesPost、纳斯达克私募市场(Nasdaq Private Market)等新的非公开方式交易股票。也就是说,维持非上市状态每天都在变得更容易。

这或许对规模更大的经济体也有益。上市公司持有形态的慢性缺点源于所谓的“代理问题(agency problem)”,即所有者与经营者不一致。大型上市公司的最高管理层通常只持有少量持股,他们可能会被诱惑动用一切损害其他股东的手段来积累自身财富。而其他股东往往因所有权过于分散而无法制衡管理层。但在非上市公司中不会发生这种问题,因为持有大量持股的人通常就是管理层本人或强势的董事会成员。其结果是资源被更有生产力地投入。总之,非上市公司增多,经济也可能增长更快。

综合所有影响因素,非上市公司变多、变大、更成功、拥有更大影响力,并不令人惊讶。这一趋势在近期几乎不会停止。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GEOFF CO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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