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19日,恐惧席卷而来。戒严司令部宣布,正在对3名前任长官和14名执政在野党议员(共和党6人、新民党8人)进行传讯调查。罪名是“扰乱国家纲纪的政治不正之风与不当行为”。新军部当天还挥下了另一记铁锤:以“金融界肃正”之名,将银行、保险和证券公司的431名职员高管扫地出门。解职理由是腐败。金融界陷入震惊。因为这既是史无前例之事,规模也很大。不满很多,却无一人敢出声。新军部的威势就是那样森然。
肃正。词典中释义为“纠正不正”,但并无法律依据。主导这场与共产主义国家的肃清无异的肃正的势力,是国家保卫特别委员会。国保委为何连民间金融公司也下手?很大程度上是想动用民粹主义式的冲击疗法来收拢民心。为把经由12·12政变和5·18获得的权力进一步夯实而动用的牌,就是所谓“社会净化”。金融界肃正是与三清教育队、驱逐腐败公职人员同一脉络下推进的。
受害集中之处是银行业。4名行长、10名常务级、31名高管级、159名部长与支行长级、86名次长级,共计355人失去了工作。肃正标准打的是腐败与不正之名,实际上却是按公司下达的指标分配。抵抗自然随之而来,但全斗焕将军领导的新军部干脆封死了抵抗手段。只要提出异议,不仅相关银行行长,连相关部门的公务员都会受到惩戒——这一方针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实情一点点为人所知,是在1987年6月民主化运动之后。
金融界肃正推进得何等机械而整齐划一,韩国银行的事例便可说明。产生34名解职者的韩国银行的肃正,直到民主化后才开始的复权运动,才让部分真相为世人所知。在韩国银行工作了四分之一世纪的J某被上司叫去。沉默许久的上司艰难地开口:“对不起。”韩国银行的解职者还算好些。因为所有被强制解职者都收到了一块功劳牌,上面写着“阁下在职期间留下的功劳,成为本行发展的巨大力量”。试图通过功劳牌传递“你是无罪的”这一无言讯息的副总裁、银行监督院副院长、人事负责理事(如今的副总裁助理),也在那年年底被强权迫使离职。
肃正绕开的只有一个行业。短资公司(投资金融公司)完全没有受损。定论是:以在日侨民资金设立的J投资金融的一名大股东与新军部有关系,使整个行业免于灾祸。在混乱的时代变得更加紧密的与在日侨民财界人士的新军部人脉,延续到第五共和国初期商业银行的设立,乃至第六共和国时期权力与金钱的勾连关系。在金融界的大屠杀中一路高升的人也不少。当时为资深次长级的K某借新军部人脉,登上一路升至行长的高速列车。自新军部核心人物的校官时代起便积累交情的L某,直到第六共和国仍对金融界人事呼风唤雨,被称为“金融界的皇帝”。
肃正不仅袭击金融界,也袭击了政府部门公务员和公营企业。共有8877人被裁。在肃正的旋风中,某位实权人物说了“也放进几名长官、次官吧”,第二天,以直言著称的J长官等人便被打成不当行为者。为下属出面营救的S次官,只能听到国保委一名上校的辱骂:“喂,你这个混蛋,谁有资格查谁,连自己前路都不知道的货色……”*相比之下,被解职的公职人员境遇还算略好。1989年,他们从承认错误的政府那里获得了甄别复职和领取薪酬(以88年为准)60%的补偿。而金融界解职者的怨恨,则在未获一分补偿的情况下被埋进了历史。
以建设正义社会为名肃正金融人之后,水变清了吗?绝无此事。超越法律与程序的政治性肃正带来了金融混乱。自开始经济开发以来,在早已根深蒂固的官治金融风气下,政策金融占全部贷款80%的年代**,金融人更加依附政治和官场。在“依附强者才是生存上策”的认知蔓延之际,金融腐败如毒菌般滋长。以李哲熙、张玲子夫妇票据诈骗案为首,明星集团事件等大型金融丑闻接连不断。无一不是权力型腐败。真正理应被肃正之人的把玩之下,国家的金融体系被当作了玩物。或许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危机也是一种“久远的未来”。/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