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14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苏格兰的惨败……落于英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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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8年7月14日,爱丁堡北部利斯港。载有1200名开拓民的5艘帆船起锚。历经4个月航行抵达的目的地是达连(Darien)。抵达如今巴拿马一带达连的苏格兰人着手建设“新爱丁堡”,但最终失败。原因是包括疟疾在内的地方病和资金不足。第一批探险队的开拓民中生还者仅300人。次年即1699年出航的第二批探险队也聚集了1000名志愿者,但结果相同。

连小规模探险队合计,前往达连的苏格兰人共约2500人。他们梦想开拓并定居新大陆,但仅有数百人生还归来。苏格兰人为何在付出无数牺牲的情况下仍前往中美洲的荒僻土地?为了金钱与威望。他们怀有像宿敌英格兰那样建设殖民地、积累国家财富的梦想。

问题在于全体国民都加入了投资行列。凭借事业与贸易获得成功、并曾参与创立英格兰银行的威廉·帕特森所策划的“达连计划(Darien Scheme)”,让苏格兰人产生了能够大赚一笔的期待心理。金融史学者爱德华·钱德勒在其力作《金融投机史》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投资热潮:“追求独立的热情也不及涌向达连股票认购的热度。年轻女性倾尽微薄财产以求获得该公司股票,寡妇则解除了寡妇年金。”

“达连计划”的目标是跃升为中转贸易国家。他们甚至计划在巴拿马附近地区建立巨大的物流集散地,并最终开凿运河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苏格兰人视达连计划为能够与英格兰抗衡的国家级事业。在夹杂反英格兰情绪的投资热潮中,苏格兰人尽管因持续4年的歉收而极度困窘,仍向达连计划投入了30万英镑。

苏格兰的殖民地建设计划并非荒诞无稽,伦敦、荷兰、汉堡等地也出现了投资者。从海外募集的资金约20万英镑。相当于资本主义史上首次国际性股票流动化的苏格兰海外投资却未逢时运。恰逢英国与西班牙之间战云密布,国际贸易随之冻结。尽管事业前景不明,苏格兰人仍再次举国筹钱。

当传出英格兰因担忧东印度公司垄断权崩溃而退出该事业的传闻后,苏格兰人东拼西凑为事业提供资金,结果依旧——失败。苏格兰陷入破产危机。将近半国富投入单一事业而失败的苏格兰,其选择是合并。他们确定了依托富裕的英格兰进军海外、并清偿国家负债的方向。可以说是投资失败推动了合并。

苏格兰议会自1705年起与英格兰议会展开谈判。1706年两国议会拟定的合并条约共25项条款,其中15项与债务清偿和经济支援有关,足见苏格兰经济状况之糟。1706年11月付诸表决,以116票对83票被否决。反英格兰情绪仍占上风。然而仅两个月后的1707年1月表决中,结果被推翻。在苏格兰长老会的积极介入与说服之下,合并法案以110票对69票获得通过。合并法第14条载入了由英国清偿苏格兰39万8085英镑负债的条款。

自凯撒入侵不列颠(公元前49~44年)以来,合并一直是英格兰长久的夙愿。*合并前,也不无英格兰耗费巨资试图收买苏格兰议会议员的痕迹。合并后不久受英格兰首相罗伯特·哈利之命调查苏格兰舆情的密探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上报称:“100名苏格兰人中对与英格兰合并抱有好感者仅一人,其余99人反对。”正如笛福所判断,苏格兰民众的情绪中反英格兰倾向强烈。**

英国因合并承担了债务,却换得稳固的安全保障。将北方的麻烦纳入怀中,从根源上封堵了边境纷争与战争风险。当然,苏格兰人的反抗并非没有。1715年和1745年发生过两次詹姆斯党叛乱,但那不过是对取代苏格兰出身的斯图亚特王朝、上位的德意志系汉诺威王朝王位继承的不满,规模也不大。相反,苏格兰人以英格兰为羽翼,作为不列颠帝国的一员向世界扩张。

苏格兰在大英帝国扩张中扮演了何等核心的角色,数字可以说明。进入法律界、军队、东印度公司等领域的苏格兰人,与英格兰人或威尔士人相比占据了压倒性比例。据光州女子大学教授李英石《历史学家描绘的近代表情》(2003)一书,1775年以后派往孟加拉(印度地区)的249名官员中,47%为苏格兰人。拿破仑战争时期,志愿兵的20%由苏格兰出身者构成。这远超当时的人口比例(英格兰850万人、苏格兰130万人)。

是什么把他们推向外部?正如对达连的狂热投资需求所显示,他们需要一个向海外发展的出口。苏格兰过剩的企业家、技术人员、卫生兵和士兵,充分利用了在英格兰资本与英格兰海军保护下将技术与能量施展到更远处的机会。与现实中握有既得利益的英格兰青年不同,苏格兰出身者在不列颠岛内出人头地的机会相对不多。以勇猛气质著称的高地出身者投身陆军和海军积累军旅资历,低地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则大批进入东印度公司任职。在进军海外殖民地的大英帝国人中,苏格兰出身者的比重始终占据压倒优势。帝国广袤的殖民地赋予了他们新的机会。

苏格兰人成为大英帝国中枢的背景在于高水平的教育。被视为近代经济学始祖的亚当·斯密、诗人罗伯特·彭斯、思想家托马斯·卡莱尔、《自助论》的塞缪尔·斯迈尔斯等,苏格兰孕育的人物多到难以尽数。有一项统计直接显示了当时苏格兰的教育水平:整个19世纪,不列颠所有持有学位的医生中竟有95%在苏格兰受过教育。

教育费用仅为英格兰五分之一的苏格兰,其教育水平却如此之高。曾留学剑桥大学的亚当·斯密,对不自由、知识交流不活跃的学风颇为失望。当时的世界级知识人、后来成为美国第三任总统的托马斯·杰斐逊甚至断言“地球上没有任何地方能与爱丁堡(的教育水平)竞争”。虽有异议,伊曼努尔·康德也曾主张自己的祖先是苏格兰出生的学者。

除被称为苏格兰启蒙学派的知识人群体之外,为故乡增光的另一个群体是士兵。特别是全员由苏格兰出身者构成的第42步兵团等各级苏格兰部队,在一战、二战中伴随民俗乐器风笛的演奏、身穿传统服装的深色裙装,在枪林弹雨中毫不畏惧地发起冲锋,赢得了德军最为惧怕的部队之名。师级、旅级部队在裁军趋势中如今已缩编为苏格兰团,但仍被视为英国陆军的最精锐。

身为不列颠一员,苏格兰人却未曾丧失自身认同。英格兰与法国的足球国家队比赛举行时,苏格兰会为法国助威,反英格兰情绪的积怨依然残存。将英格兰视为“他者”的情绪,是苏格兰分离独立运动的推动力。值得注意的是,英国经济越差,苏格兰的认同感就越被凸显。

1970年代以后英国经济进入长期萧条,尤其是比英格兰更严重的失业率引发不满高涨,分离独立论随之获得力量。1984~1988年英国整体产业领域就业增长2.9%,而苏格兰竟减少了11.9%。正如1707年的合并源自对达连地区的投资失败,分离主义运动同样伴随经济被剥夺感而高涨。

在决定英国退出欧盟的公投中,英格兰与苏格兰的差异更加鲜明地显现。苏格兰希望留在欧盟的比例达63%,为最高。公投后各家媒体开展的问卷调查显示,苏格兰人回答“宁做欧洲人而非不列颠一员”的比例达60%左右。也就是说,若此刻举行苏格兰分离独立公投,与英格兰分道扬镳的可能性很高。

若苏格兰分离独立,其影响绝不会小。除了自18世纪以来引领世界史的大英帝国时代确然终结这一历史意义之外,还可能煽动主要国家的少数民族或特定地区的分离独立。在英国,紧随苏格兰之后,北爱尔兰要求独立的可能性很高。

作为比利时北部富裕地区、人口(600万人)超过苏格兰的佛兰德斯,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半岛等,也都是分离独立运动热度不减之地。甚至出现了将散布于苏格兰、爱尔兰、法国北部、荷兰南部、比利时北部的凯尔特人联结起来、形成泛凯尔特文化圈的讨论。

意大利国富集中的北部帕达尼亚地区希望与贫穷的南部分离,拿破仑故乡科西嘉脱离法国的动向也不容小觑。也就是说,苏格兰的独立不会止于其自身,而可能刺激各地区的分离独立运动,成为欧洲版图变化的开端。这些地区有一个共同点:经济困难加剧之际,分离独立论获得力量。若因苏格兰分离独立而使欧洲民族主义沸腾、民族国家时代开启,朝鲜半岛将受到何种影响?我们民族在变革时代是否具备自行决定命运的能力?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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