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24 | BY JENNIFER REINGOLD

Zappos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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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ppos首席执行官托尼·谢决定彻底改变企业文化。他如今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早行动。这是Zappos总部一个与平常无异的周三下午。然而那一天的景象与美国其他公司的周三下午不同。一位出身于Zappos呼叫中心的公司内部“驻场艺术家”在出入口附近立起画布,正在画菊花。曾是拉斯维加斯市政厅的这栋70年代风格的半圆形建筑大堂里,还挂着迎接农历新年的中式红灯笼。几个小时后,1500名员工全体聚集到公司附近的美高梅大酒店剧场(太阳马戏团Ka秀的演出场地)前。他们将在每季度举行的全员大会(All-Hands Meeting)上伴着音乐度过愉快时光。

员工的种族多元,平均年龄也很低。荧光色头发和鼻钉也时常可见。长期在任的CEO托尼·谢(Tony Hsieh)宣布为纪念闰年,2月29日全体带薪休假时,他们欢呼起来。他们向一位为公司高唱说唱的配送员工起立鼓掌,向即将离开公司的长期在职“Zappos人(Zapponian)”送上热情的告别。他们还观看了以Zappos标志性纸箱客串出演的太阳马戏团的惊喜演出。

看着这场仿佛把马戏、心理治疗与复兴布道大会合在一起的奇特活动,就能明白为什么在Zappos工作与众不同。Zappos是一家几近偏执地努力打造包容每个人个性的文化的企业。它还提供免费医疗保险等业内最高水准的福利。由于把员工放在中心,它几乎不使用一般通用的业绩评价尺度。正因如此,Zappos(2009年被亚马逊收购)长期稳居《财富》“最佳雇主100强”榜单。为了广泛传播“创造乐趣和一点点古怪”“以沟通建立开放而诚实的关系”等自身的十大核心价值观,Zappos甚至运营着一支帮助其他企业引入Zappos做法的咨询团队。

然而,在从存在垂直秩序与上级的传统组织结构转向追求“自我管理(self-management)”的“合弄制(holacracy)”*三周年的今年,气氛略有不同。在说唱表演和鼓励领养动物的Pawlidayz活动业绩汇报接连进行之际,42岁的CEO谢在台上传达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财富》“最佳雇主”评选问卷的58个问题中,有48个问题的得分下降了。结果,Zappos八年来首次被挤出100强之外。对“您是否认为管理层对组织目标及其达成方式有清晰的理解”和管理层“是否努力做到不偏爱”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尤为负面。

*合弄制:英国哲学家兼作家阿瑟·凯斯特勒1967年在著作中提出的新词。含有“既自律又自给自足的结合体”之意。

然而谢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冲击。最近几个月,他正越过合弄制,倾向于更为抽象的“青绿色(teal)”体系(稍后会加以说明)。他对员工说:“这只是宏大旅程的一部分。”“我不会只把未来看成玫瑰色。但正如我们的历史所展示的,无论此刻浮现在心中的障碍是什么,我们最终都会跨越。”

但最近障碍确实不少。向合弄制的转型,不仅与业务战略的重新设计同时进行,还与Super Cloud这样野心勃勃的软件项目同步推进。员工对持续不断的变化感到困惑,陷入混乱与士气低落。受公司方面提出离职方案等影响,仅去年就有29%的员工离职。

去年离开Zappos的一位前员工说,合弄制是“催生了混乱与不确定性的社会实验”。全员大会结束后接受问卷的一位在职员工——由Zappos为《财富》引荐——在高度评价谢对负面反馈持开放态度的同时,也倾诉了挫败感。“我想听到的是,对于员工对管理层和领导力的信任急剧下降、越来越多员工感到存在偏爱这一点(以及经营相关问题),公司会采取什么措施。这些问题不是引入合弄制后仍遗留下来的过去残余。它们是从过去出发、在现行制度下变得更加严重的问题。”

Zappos一直是一家敢于承担风险的企业。1999年以一项实验(在互联网上卖鞋)起步,在谢柔中带刚的领导下,接连尝试打破框架的变革。Zappos是最早提供免费配送和免费退货服务的网络购物商城。它把总部迁往拉斯维加斯郊外,追求与硅谷不同的文化;之后又迁往市中心的老旧地区,试图建设工作与生活的天堂。

把团队换成“圈子”、把管理者换成“中心链接(lead link)”,谢希望通过引入合弄制,避开大多数大企业无法逃脱的命运——死亡。他说:“我绝对确信自我管理是未来的钥匙。”

曾担任客户服务员工的德里克·诺埃尔说,多亏Zappos的新体系,他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并承担更重要的角色。其结果是,以个人自由的自我表达为核心的公司文化与教条式的规则之间发生了宿命般的冲突。合弄制对一些人是力量,对另一些人则是约束。像根除内部政治这样公司最乌托邦式的几个目标,至今仍未实现。

留在Zappos的员工说,这段时间的变化虽然艰难,但如今已越过山头。他们对公司的愿景没有把握,但仍然信任公司。不过,正如以前流行的说法,似乎也偶尔会让人觉得谢是在“为了救村子而烧掉村子”。

托尼·谢一直深切关注工作中的人性层面。他在著作《传递幸福(Delivering Happiness)》中强调,员工的工作满意度是事业成功的钥匙。然而最近几年,Zappos员工满意度很高,增长势头却放缓了。没有哪位管理者愿意把公司彻底翻个底朝天。但谢担心Zappos会被官僚主义文化侵入,失去其独特的精神。

2012年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举行的“觉醒资本主义(Conscious Capitalism)”大会上,谢听了一位名叫布莱恩·罗伯逊(Brian Robertson)的软件公司CEO的演讲。罗伯逊主张,情绪不一致与权力斗争等人类互动固有的混乱,是阻碍企业实现潜力的障碍。他还强调,应当自问是否存在一种不依赖上级、公司内部政治或权力的新型企业组织方式。

罗伯逊的灵感来自以贵格会集会所内部决策制度为基础、于上个世纪被发明的组织结构——社会制(sociocracy)。并且他为无老板的组织发布了作为“操作系统”(罗伯逊爱用的说法)的规约集。

其成果就是合弄制。垂直的汇报体系被组织成员彼此紧密聚在一起工作的圈子取代,每位员工承担的不是“职务”而是“角色”。中心链接名义上是管理者,但正式权威并不大,也不能强迫其余成员做他们不愿做的事。

所有这些平等主义,尤其在过渡期,引来了诸多怀疑和猛烈批评。合弄制中有推进业务的“战略会议”,也有讨论各类流程与阻碍因素的“管理会议”。罗伯逊在一次采访中解释说:“合弄制并不会强化体系、僵化和纪律。”“除非有父母的庇护,纪律必须自己来。”

谢联系了罗伯逊——他的公司向合弄制的热情拥护者销售名为GlassFrog的软件——并最终加入了这一行列。2013年初,Zappos人力资源部门成为公司内首个引入合弄制的部门。员工被各种权限、没完没了的会议以及不知道谁该做什么的混乱所震撼,感到茫然。

在Zappos任职第12年、当时担任人事高级管理者的克里斯塔·福利(Christa Foley)——现在担任“文化—寻找隐藏图画”圈子和“Zappos洞察”圈子的中心链接——说:“当时真的很讨厌。全是老套的话,又太受运营规则束缚,不以人为焦点的话会让人心情糟糕。”不过她补充说,新体系渐渐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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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ppos员工丹妮尔·凯利说:“(在合弄制下)会议的设计让所有参与者都能说出想说的话。”合弄制既带来了好处,也带来了损害。它也为催生新想法作出了贡献。当经验与专业性被削弱强调后,并不“典型”的新人也打开了成功的机会。会议上人人都有发言权,内向的人也获得了机会。“心态”“绘制青绿色地图”“青绿色套件”三个圈子的中心链接、25岁的丹妮尔·凯利(Danielle Kelly)说:“会议的设计让所有参与者都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前即使有想法也无法积极地去审视,现在有那样的时间了。”

曾担任客户服务员工的30岁的德里克·诺埃尔(Derek Noel)也可以说是变革的受益者。诺埃尔想调到Zappos文化团队,但因上司拒绝而无法实现。他说:“一理解合弄制是什么,我就意识到‘就算是上司也不能那样对我了’。”诺埃尔提出了多种想法,比如员工每周聚在礼堂一起看电影、同时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活动。而这些想

法真的得到了推进。现在他隶属于负责活动策划和提振员工士气的“Funjineering”圈子。他说:“在Zappos度过的最糟的一天,也比在别处度过的最好的一天要好”,“我不想回到垂直的组织秩序。”

对曾统管Zappos人员体验部门、现担任“人类行为”圈子中心链接的霍莉·迪莱尼(Hollie Delaney)来说,变革带来的最大冲击是失去了作为管理者推进工作的推动力。她长久以来想成为人力资源副总裁的梦想,在Zappos也变得无法实现。

因为随着合弄制推进,迪莱尼的职权消失了。“一想到‘我现在没事可做了’,就突然害怕起来。于是我思考为什么我没有别的角色。我曾有过帅气的头衔和这样那样的权限。可我从中感到过充实吗?结论是‘没有’。”按照自我管理的精神,迪莱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角色”。喜欢跑步的她成为正在推进面向员工的赛跑大会的“健康快乐的Zappos人”圈子的中心链接。但经验丰富的人事专业高管把大量时间花在跑步上,对迪莱尼和Zappos双方而言究竟是否最佳路径,仍然是个问号。

为了让人理解个人在这一体系内如何行动,(开放程度惊人的)Zappos允许记者通过网络电话Skype参加“追求成长与学习”圈子的例会。这个圈子类似于员工培训部门。包括中心链接克里斯·皮克(Chris Peake)在内共10人参加,形式是战略会议与管理会议的混合(笔者同意不透露会议主题)。

会议以“签到与签退”开始。这是包括笔者在内的所有参加者谈自己的工作和个人问题的时间。一位女员工讲述了自己对“令人头疼的13岁女儿”的爱。这是一个承认任何人除工作之外都有影响精神状态的问题的场合。

7分钟的签到结束后,业务讨论开始。内容一旦偏离主题(直白地说就是“扯别的”),主持人就会制止,以提高推进速度。皮克说会议议题“是随时确定的”。“议题通常被称为‘张力(tension)’。当前状况与潜在可能性之间的差距,就是张力。”张力从现实的障碍到突然冒出的想法,种类多样,数量还在持续增加。大部分会被归整为日后再寻找解决方案。

虽然有很多奇怪的表达(例如“我正在推动我自己,以便就那个问题向你提供反馈”),但与一般会议并无太大不同。中心链接说了大部分话,并通过请求而非命令——虽然偶尔也会使用激起负罪感的策略——来确定工作。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所有人说出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名称后结束。

合弄制诞生的目的“消除内部权力争斗的弊害”仍在进行中。2014年以销售策划岗位入职Zappos的诺克丝·福尔泰拉(Nox Voortella)透露,部分管理者试图在新体系下维持过去的权力。她说:“起初合弄制看起来很棒。但我周围的旧管理者因为内心不安而试图重新调整经营方式。结果,那些具备领导者素质和促成团结能力、本该留在公司的人离开了。留下的管理层级别人物,是没什么能力可展示的人。”福尔泰拉最近决定跳槽到更为普通的企业。

合弄制还缺少几项必要的要素,比如对优秀员工的奖励流程。这一体系不考虑长期在职或预算规模。也没有正式的业绩评价。那么年薪金额如何核定,这样的决定又由谁来做?

Zappos才刚刚开始运行自己的方式。完全不考虑财务业绩。依据的是个人已拥有或新习得的技能所获得的“徽章”。像女童子军那样,满足一定标准就可以获得“Java编程徽章”“商品策划徽章”等。Zappos宣布将按各项技能的市场价格支付报酬。但任何工作都需要多种技能。为应对因不知道年薪而产生的不安,Zappos今年还设立了保证年薪不会下降的“爷爷徽章”。

另一个问题是,要为一个圈子投入多少时间,以及是否把这样度过的时间认定为等同于一般的全职工作。每个圈子会被分配一定数量的、与工作范围类似的概念“人员点数(people points)”。Zappos员工每人获得100点人员点数,可以分配给所属圈子。如果不喜欢某个圈子、觉得工作不理想,或者(如部分员工所说)中心链接不批准自己想要的点数,就必须去寻找别的新圈子。

如果不作变更,就会掉进一种炼狱般的“海滩”。曾因与中心链接发生冲突而险些被送去海滩的福尔泰拉解释说:“就是坐在会议室里,对一个叫‘为什么教练(why coach)’的人说出自己喜欢哪些领域。”目前“海滩”已改名为“岔路口”。可以在借助专门团队的帮助重新寻找存在意义的“英雄之路”,和支持加入其他圈子的“转换支持”中选择其一。如果两周内没有结果,该员工就必须离开公司。

然而给Zappos带来混乱的并不只有合弄制。公司在2014年从零开始重新调整了销售战略。即从以扩大销量为中心,转向集中于支付原价的小规模最优质客户的战略。几乎与此同时,Zappos还启动了把内部电子商务系统迁移到亚马逊的超大型软件迁移。这个被命名为Super Cloud的项目至今仍在进行。结果,在网络上相当于一生那么长的两年时间里,Zappos网站几乎没有变化。“Zappos Zero”圈子的中心链接、自我管理传道者马尼什·霍纳蒂(Manish Honnatti)遗憾地说:“要是等到Super Cloud结束就好了。”

但这还不是终点。一年前合弄制终于在整个组织推行时,托尼·谢又作出了另一个决定。在一篇4300字的文章《Zappos的重生:通往青绿色之路》中,谢这样写道:“我们将开始‘清除权宜之计’,以加快成为青绿色组织(著作《重塑组织(Reinventing Organizations)》中介绍的概念)的进程。”他表示:“作为有效清除垂直组织残余的举措,以2015年4月30日为起点,将取消人类管理者。”

谢参考的是咨询顾问弗雷德里克·拉鲁(Frederic Laloux)2014年的著作《重塑组织》——他强调,从历史上看人类组织构成方式多种多样。拉鲁在这本书中为每种方式分配了颜色。像沃尔玛那样现代的一般企业是橙色,星巴克等作者判断更为进化的企业是绿色。青绿色是发展的下一个阶段。自我管理、以“完整的自我”工作、超越赚钱的目的意识等是其代表性特征。在电话采访中拉鲁说:“现代经营存在根本性缺陷,也有能量耗尽的一面。”

谢确信青绿色是他们应当迈向的下一个阶段,并认为只有通过合弄制这样的流程才可能实现。曾是职业扑克选手、身为Zappos开发者、自2013年起在合弄制转型中扮演主要角色的约翰·邦奇(John Bunch)表述为“目标是青绿色,体系是合弄制”。

在此之上,平时不太爱出头的谢加入了戏剧性的元素。他要求不宣誓追求青绿色的员工(带着极为丰厚的离职金)离职。虽然知道可能会失去一些优秀员工,但他更担心因不信者而阻碍进步。

这不无道理。但因此深感失落的人不少。从创立初期起与公司一同成长、升任领导者的许多人被通知公司不再需要他们。那感觉像是被清洗。接下来的问题是集体性的混乱。合弄制才开始不久,这次又是青绿色?最常见的反应是“这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吗”这样的疑问。

谢说,他没有预料到会有多少人选择宣誓。“留下几个人完全不重要。”最终1500名员工中有18%选择离职,此外还有11%在没有离职优待的情况下离开了公司。

Atomic Liquors是拉斯维加斯为数不多的旧日痕迹之一。这家拥有可追溯到20世纪中叶的悠久历史和电光招牌的酒吧,流传着核试验当时围观者爬上屋顶观看的轶事。这是谢偏爱的复古风。

谢爱喝的三杯饮品摆在桌上。从左边起分别是健怡可口可乐、Fernet-Branca(*译注:带苦味的草本利口酒)和白俄罗斯(*译注:以伏特加为基础的鸡尾酒)。他也有几分怪人的一面,拥有约5亿美元资产,却与两只宠物羊驼一起住在Airstream公司的房车拖车里。单身的他把公司视为家人。记者与谢一起喝了一杯Fernet,味道像NyQuil感冒药。然后(因为很不喜欢白俄罗斯)点了啤酒。

被问到在实践合弄制的过程中出现了哪些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时,谢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我惊讶地意识到,放下心理上的包袱有多难。”被问到对一次性推进那么多变化是否后悔,他回答“不”。“回头看,我觉得权宜之计本该更早结束。”

谢认为自我管理既是经营战略,也是社会战略。过去几年,谢以在拉斯维加斯市中心建设“工作—生活共同体(work-life community)”为目的,向Downtown Project投入了3.5亿美元,并参与了建设。他认为,自我管理比一般企业的垂直组织体系更接近城市中自然发生的相互作用。

谢是位思虑深远的探索者。他和其他Zappos的人,没有一个人对公司当前业务作出程式化的表述(谢说去年Zappos的营业利润是历史最高水平)。

这一点很重要。只要Zappos持续盈利,亚马逊就不会干涉。但如果做不到,公司可能面临存亡危机。Zappos达成了2015年度的利润目标,但一些员工私下透露说2016年的目标值被下调了(公司方面拒绝正式回应)。是因为合弄制,还是因为在线卖鞋市场竞争加剧等别的原因,尚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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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莉·迪莱尼(左)在自己的工作变更后,运用自我管理找到了新的角色。克里斯塔·福利说,合弄制数量繁多的规则起初让她很讨厌。合弄制的价值要得到证明还有很长的路。据创始人罗伯逊说,合弄制要完全落地需要5到10年,而对企业来说那样的时长是永恒。对于合弄制是否真能带来成功的问题,他的回答很淡然。他说:“这种情况下我不会以最终结果来判断成功”,“那只是用起来方便而已,我并不太信任它。”

约有300家企业(其中Zappos规模最大)引入了合弄制,其中已经出现了失败案例。3月初,内容网站Medium宣布废弃合弄制。研究自我管理的咨询顾问巴德·卡德尔(Bud Caddell)说,他曾任职的咨询公司Undercurrent也在这一制度上失败了。“合弄制过于独断、僵化、复杂,还妨碍了把注意力投向客户。”就连谢的Downtown Project也曾尝试合弄制,并在2014年放弃(谢解释说“就项目的推进阶段而言,引入时机太早了”)。

被要求举出一件若非合弄制便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时,Zappos首席员工官杰米·诺顿(Jamie Naughton)举出了“带宠物狗上班”。若在引入合弄制之前,因为过敏或恐惧感是不会被允许的。但在合弄制中,决策时必须考虑的核心问题之一是“是否安全到值得一试”。最终,尽管谢反对,主人与宠物狗一同上班还是通过了行为评估。不过感到恐惧的员工可以自行宣布狗不得进入的“过敏区域”。诺顿说:“自组织(self-organization)允许每位员工自行判断。”

去年春天,Zappos员工正在苦恼是否接受谢的提议时,一位员工邀请卡德尔参加公开论坛,请他分享合弄制相关经验。他事先采访了15到20名员工,然后在150人面前作了发表。他回忆说,那时是“顿悟的瞬间”。“与我交谈的人大体上都说,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自身工作环境的控制权。”卡德尔说,他把包含提振员工士气方案的邮件发给了谢,但未被接受。“谢说我‘领导力’这个词用得太多,是个陷于偏见的行为者(谢对此反驳说,这与自己一般的说法不同)。”

即便在这样的大混乱中,也能看到积极的迹象。部分员工引用经营专家赛斯·高汀(Seth Godin)的著作《低谷(The Dip)》,主张在大转型时期,必然先出现变糟的现象,然后才会改善。由于自愿离职流程已经结束,阻碍变革的不信者也几乎不存在了。

领导“品牌光环”圈子(据说负责营销业务)的泰勒·威廉姆斯(Tyler Williams)主张:“我们成长了。”“我们正在回到过去那种亲切宽厚的氛围。把合弄制当作武器使用的人,立足之地正越来越窄。通过同事之间的相互制衡而非上层的细致管理,企业层面的秩序也比以前更好了。”

努力把文化重新放回中心的举措也不少。在每次管理会议上把“文化检查”列入议程,就是其中之一。自主开发的六阶段冲突解决流程,也可能有助于缓和合弄制的僵化。此外,为了招到与自我管理体系相匹配的新员工,招聘流程也在调整。

全员大会次日的午餐时间举行了两场派对。农历新年活动上女性们包了饺子。另一场情人节活动以邮轮旅行为主题,举行了服装比赛和“糖果与纹身”活动。合弄制的意义超出了公司内部联谊活动。诺顿说:“虽然没能进入最佳雇主100强榜单,但这是一家非常出色的公司这一点没有改变。Zappos是我的家人,我希望别人也能在Zappos看到这一点。”当然这是好话。然而那或许并非多亏了合弄制,而是尽管有合弄制仍取得的成果。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JENNIFER REING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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