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16 | 정민정 기자

春卷,春日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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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午餐会面,你和市场部M科长一起去。”

很久以前的一个春日,那天要与某日报新任跑线记者见面。

“第一次见跑线记者,其他部门的人同行会不会有点尴尬?”

“有原因,一起去。”

领导让我带上营销人员,去介绍新主推的产品。

心里憋闷得很。偏偏是M科长~

M科长是同事们避之不及的对象。作风专断、非黑即白、动辄以偏概全,与他共事十分疲惫。

尤其在会议上常常长篇大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对自己经历与能力的赞美。

于是他一发言,大家就只盼着他讲完,心里想着:

“到底为什么非得听这些?”

可他四十五六岁,小他十岁的我无法打断。

在拿年纪压人这一项上,他堪称人间“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总希望后辈尊敬他、招待他,却从没见他请人吃一次猪皮配烧酒。说白了,就是个“爱占便宜的老古董”。

关于“老古董”一词的来历,有多种推测。

最有代表性的说法是,把象征皱纹的蚕蛹和象征权威的长烟杆合在一起。

还有说法称源自英语中意为“居高临下(condescend)”的词,也有说源自日本殖民时期民族叛徒获封的“伯爵(comte)”,这些说法都挺有意思。

它们共同的含义是“爱炫耀的、年纪大的假聪明人”。

就这一点而言,M科长是标准款老古董。所以带他一起见外人,本身就让人不安。

午餐时间,市内一家有名的中餐馆,我与负责记者互递名片、握手。

公关人必须时刻给人爽朗的印象。哪怕腰间插着一枚手雷……

“请给我们A套餐。”

“现在订单积压,会稍慢一些,可以吗?”

对服务员的话,我点头代替回答。

与记者初次见面,通常会介绍公司的历史、主要业务、愿景和产品。

随着交谈往来,私人情谊也一点点积累。

若能借此在业务上、人情上建立良好关系,便能彼此帮助。

因此,自然地把话题铺展开的能力,被视为公关人的主要竞争力。

“我是市场部M科长。从生产到销售、营销我都做过。辛代理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也可以。”

咦,这是什么状况?

是要显摆自己,还是要无视我?

怎么一开头兆头就不好。

谈到公司历史与主要业务时,M科长不断插话。

“所以这次新产品的概念是‘减法’。营销这东西转来转去,就是不断地减和加。想起我以前管门店的时候。半夜客户公司打来电话,我诚心诚意地接待,后来人家报答我……”

“当时是我出的主意才进了新业务。社长那个夸我啊……”

“其实别的公司曾以优厚条件挖我。可是一想到后辈们,我实在舍不得走。现在的年轻人太爱算计了……”

对面记者笑着的眼角,浮起一层不自在的阴影。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时间正被偷走。

肚子饿了。比平时晚,又说了许多话,饥饿感更加强烈。

菜终于开始上了。下单已过了20分钟。

第一道上的是春卷。

铺着生菜的盘子上,六个春卷整整齐齐摆成两排。

烤得金黄的春卷香气勾住鼻子,唾液腺像温泉般涌出。

首先是主客把菜夹到自己碟子里。

啊,六个里夹走了三个。似乎搞错了什么。

已经夹了,那也没办法……

接着,年长的M科长也夹菜。

我心里好奇。

这位只顾自己嘴的大爷,是会从剩下三个春卷里夹两个,还是会为了那位让他连跳槽都拒绝、疼爱有加的后辈只夹一个……

扑通扑通扑通……咚咚咚咚……

答案是三个。盘子里只剩生菜。我实在太饿,把剩下的菜叶夹来嚼得咯吱咯吱。

“辛代理喜欢吃青菜啊。最近年轻人更注意健康。其实油炸面粉和肉对健康不太好。我是为后辈牺牲了,以后请我喝杯米酒。”

那一瞬间心头一阵翻涌,拳头也攥紧了。

“啊!真想打他一顿。”

“他会闹得街坊皆知,还要索要和解金。忍着吧。”

脑中设想的危机被化解后,心情神奇地平静下来。

之后往来的话,像没调味的鸡胸肉一样干涩。

菜一上来就硬往嘴里塞。当然,都是M科长夹剩下的零碎。

他一开始长篇大论,我就在旁边点头,装作微微一笑。

就这样结束了如“贤者时间”般的午餐会面,回办公室的路上,他说:

“辛代理,得多学习啊。就这点水平能把公司宣传好吗?偶尔需要帮忙就跟我说。今天一看,公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呼~”

那个下午我领悟到,不露痕迹地叹一口气有多难。

某个温暖的春日,年轻的辛某为了控制对不再年轻的M科长的怒火,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自那天皱巴巴的记忆之后,春卷就以“春日之拳”刻在我心里。

忽然有些好奇。

那位大爷,有没有被人打,过得好不好……

/食谈客 analogoldman@naver.com

食谈客辛某是谁?

学生时代曾准备做喜剧演员和作家,机缘巧合入行媒体公关,以大胆的想象和挑战引人注目。擅长通过词源解读与故事叙述宣传企业,是入行15年的企业公关专家。曾在《韩民族日报》连载上班族专栏,并参与《韩国经济》“金科长李代理”企划。目前在公关专业杂志《The PR》执笔公关漫画“洪吉诃德先生”的故事,同时开展公关相关讲座与撰稿。著有讲述公关圈中尝过辛辣滋味者故事的《公关之辛》(绿鱼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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