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13 | 김나영

从大字报到便利贴…“广场”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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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事故发生后的第五天。2日,来到广津区九宜站事故现场的市民正在擦拭眼泪。/韩联社

#5月28日下午4点58分,驶入九宜站的列车司机发现站内一处屏蔽门处于开启状态。司机向控制室报告称:“九宜站5-1站台屏蔽门似乎发生故障,请查看日志记录并进行维修。”控制室立即将此事通知站务自动化管控室,管控室在1分钟后的下午4点59分将故障情况通报给屏蔽门维修外包企业恩城PSD。接到出动指令的金某随即前往九宜站站务室,用肉眼确认故障点。在5-3站台和9-4站台屏蔽门确认到异常信号后,金某带着万能钥匙上了站台。下午5点50分,在5-3站台,金某用毛巾擦拭安装在门侧面的传感器,清除异物。大约过了30秒,收好设备的金某于下午5点54分前往9-4站台。就在金某用毛巾擦拭9-4号门侧面传感器的那一刻,列车正驶入九宜站。5点57分左右,未能避开进站列车的金某,如花般的生命就这样被折断了。

贴满九宜站和江南站的便利贴。那里就这样成了“广场”。

抗争的广场 → 共鸣与团结之场!

同月30日,得知金某令人痛心死讯的市民一个接一个来到这里,并开始在便利贴上写下短信贴上去。事故发生的九宜站9-4站台被便利贴贴得密密麻麻,并蔓延到8-3至10-2站台。

“对于努力、诚实生活的青年,大韩民国什么也没给。愿你在新的世界里不再有辛苦、不再有病痛地度过一生。”

“19岁的朋友,很疼吧?愿你在不再疼痛、可以尽情做梦的地方幸福。对不起没能保护你。真的很对不起。”

“市民不是傻子。不要只把责任推给孩子。孩子只是在干活而已。作为同龄人,我太悲伤太难过了。谨愿逝者安息。”

九宜站站台就这样重生为“广场”。

广场传统上是抗争与集结的象征。回溯到1987年6月10日,市民们纷纷涌上广场,拿出怀中的白手帕挥动。他们紧握身旁人的手向前走。那正是由争取民主宪法国民运动本部主办的“6·10声讨朴钟哲刑讯致死案伪造与掩盖、废除护宪国民大会”开始的时刻。

让“以焦渴之心”渴望民主的市民集结到广场上的决定性事件,是朴钟哲刑讯致死案。1987年1月13日,就读于首尔大学的朴钟哲被前来抓捕同校学长朴钟云的调查人员带走,遭受各种刑讯后最终丧命。当时警方发表称“一拍桌子,一声惊叫就死了”。国民为之愤怒,并以此为契机,争取国民宪法国民运动本部于6月10日筹办了全国性国民大会。

国民大会前一天的6月9日,举行了“为6·10大会出征的延世人决议大会”。延世大学在校生李韩烈参加了示威,并被警方发射的催泪弹正面击中,陷入昏迷状态。抱着失去意识、流血不止的李韩烈、望向某处的示威参加者的身影被相机完整记录下来。大韩民国的愤怒以此事件为契机不可收拾地扩大。

广场既是抗争的空间,同时也是引领变革的空间。1987年6月民主化抗争之所以可能,也归功于广场这一空间所具有的力量。/资料来源=民主化运动纪念事业会

广场的回响,1987年 VS 2016年

无论是29年前还是现在,“广场”依然蕴含着抗争空间的意义。只是集结到广场的方式明显改变了。过去是按所谓地区、学校秘密接到地点通告,突袭式地聚集到广场。由于为反抗体制而集结的一切行为都被定性为非法示威,因此存在着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对时间、地点等保密的悲壮挣扎。

2016年的广场分为线上和线下空间。不受地理与时间限制的线上广场,只要有兴趣的人都可以自由参与。由于匿名性得到保障,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意见,也可以随时退出。但这并不意味着与线下广场完全分离。线上广场作为在线下广场发出具体声音的事前集结空间,意义强烈。5月28日在九宜站空虚地离开我们的金某,以及此前5月17日在江南站遇害的惠元(化名),对他们的追悼行动都是先在线上点燃的。

得知令人痛心消息的网民争相分享该事件,通过个人账号一条条发布追悼文。借助网络特有的分享与共鸣,追悼热潮让大韩民国为之沸腾。前往事件现场的市民络绎不绝,媒体也连日报道,线上广场向线下扩展。

2008年6月10日,光化门十字路口满是灯火。大韩民国因美国产牛肉进口风波而动荡。/韩联社

大字报变成烛光,又变成黄丝带……市民发出声音

#2008年,清溪广场被数万点灯火填满。随处可见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牵着小女儿的年轻妈妈。穿着校服的稚气学生也神情严肃地守在现场。还上演了戴口罩、声讨强迫沉默的政府的行为表演。震动大韩民国的美国产牛肉进口风波,市民们为阻止它而作的挣扎极为悲壮。

2009年,设有已故前总统卢武铉灵堂的德寿宫大汉门周边地铁入口被哀悼文字填满。黄丝带指引着通往灵堂的路。/韩联社

#在已故前总统卢武铉灵堂对面的德寿宫石墙路上,黄色浪潮翻涌。2009年5月23日,得知卢武铉前总统逝世消息的市民开始挂上写有未及对他说完的话的黄丝带。“对不起。我爱您。”“我们的器量太小,装不下您。”

5年后的2014年,黄丝带再次飘扬。2014年4月16日,在全罗南道珍岛郡观梅岛附近海域沉没的世越号。突然得知事故消息的家属们在天崩地裂的茫然中艰难地等待着。“求你回来吧”,当家属的呼喊与悲泣变成“无论如何都回来吧”的迫切期盼时,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市民带着平安归来的殷切心愿挂上了黄丝带。从彭木港开始的黄色浪潮向全国各地的广场扩散。

每当面对大韩民国不合理的现实,市民们都以各种方式发出声音。数十年前贴在人们聚集的广场上的大字报,只是在2008年变成烛光、在2009年和2014年变成黄丝带,表达方式不同而已。在市民运动中一向较为消极的女性和十几岁学生大批走上广场,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2014年,黄丝带在大汉门再次飘扬。为祈愿世越号沉船事故失踪者平安归来,全国各地的广场都掀起了黄色浪潮。

2016年,通过便利贴追悼谴责结构性矛盾

“我也可能就在那个位置上”

“我运气好才活了下来”

“创造一个不会因为是女人而死去的世界。这是留下来的人的份额,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便利贴追悼始于2016年5月17日发生的江南站杀人案。市民们并不认为茫然离世的惠元只是暴露于“无差别犯罪”的受害者。人们普遍认为,江南站事件不只是受害者惠元一人的问题或部分女性的问题,而是韩国社会整体的结构性问题。虽然围绕是厌女还是精神疾病犯罪存在争论,但女性倾诉了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不安,男性则高声批判缺乏安全机制的社会。市民们不让惠元之死白白牺牲的自发意志,造就了2016年便利贴的黄色浪潮。

同月28日下午5点57分在九宜站发生的令人痛心的死亡。悲剧的发生并非因为疏忽或工作态度懈怠,而是因为工作太努力、太诚实。逝者的包里还留着没有拆开的杯面。连吃饭时间都不够、被繁重工作折磨的他的人生,就那样装在那个包里。愤慨于他并非被列车撞死、而是被充满矛盾的韩国社会结构所牺牲的市民们,又一次拿出了便利贴。

在江南站、在九宜站、在珍岛彭木港,那一笔一划用力写下的“对不起”的便条,带来深深的回响。这是谴责大韩民国社会结构性矛盾、要引领变革的决心,是不再坐视的意志表明。对不起,这是一个会发生那种事的“大韩民国”;活下来的人要改变这个世界——黄色浪潮就这样无声地雄辩着。

/记者 金娜英 iluvny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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