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3日下午4时8分,日本长崎县云仙。已持续喷烟7个月的普贤岳山峰伴随巨大爆炸喷出了岩浆。火碎流也遮天蔽日。*得知又称热云的火碎流生成的消息后,不仅附近村镇和城市,整个日本都陷入恐惧。因为火山众多。
云仙地区是日本著名的火山地带,也是温泉地区。周边景观秀丽,至今游客不绝。云仙地区自然风光之优美,足以让其被指定为日本首个国立公园(1934年),而其火山活动有记录可查始于701年。它也曾被用于镇压基督教。1637年天主教徒发动“岛原之乱”后,德川幕府政权把传教士和教徒投入滚烫的温泉中处死。
1792年,火碎流席卷邻近地区,造成1.5万余人死亡的大惨剧。**1991年云仙火山之所以引发全国性关注,原因也在此。“火碎流是否再次发生?”所有人都极为关心。火山活动开始被察觉是在1990年11月中旬。自4月起出现小规模火碎流现象,5月末确认岩浆喷出的那些瞬间,几乎通过各类媒体实时传播开来。
在有警告称火碎流规模将扩大后,日本政府动员陆上自卫队疏散了约2万名居民。就在部分未能撤离的居民和采访人员还留在火山地带时,伴随一声巨响,一切化为混乱地狱。以下是当时在现场采访的《读卖新闻》记者发回的报道片段。
“伴随‘轰’的一声巨响,热风扑面而来。火碎流发生时,我们刚在山坡上架好摄像机。淡褐色的第一缕烟雾刚刚滚滚升腾向天空,转瞬间就朝住宅区方向倾泻而下。一两分钟后,伴随巨响,漆黑的浓烟腾起,一直涌向位于山谷中的岛原市上木场地区。那是巨大的火碎流。停在路边的小型卡车被强劲热风掀翻,散布在田间如点点斑痕的住宅也一瞬间被火焰吞没。随后,一部分火碎流改变方向越过山坡涌向我们这边。‘快跑,快跑’。在坡上注视火碎流的居民开始高喊。‘要被火碎流埋住了’。我们连坐上附近汽车的念头都没有,只顾逃命。能感到自己被火山的巨大力量压倒而颤抖。”
九死一生保住性命并发回报道的记者只是极少数。在以时速100公里倾泻的岩浆和超过200公里的火碎流烈焰浓烟中,43人丧生。值得注意的是,普通居民的伤亡极其轻微。开展居民疏散工作的消防员和警察各有2人死亡。外国火山学家也牺牲了3人。***死亡最多的群体是新闻采访人员,16人死亡。
为了一行更鲜活的报道、几张照片,他们用生命换取了岩浆与火碎流的画面。6月6日,《读卖新闻》和《每日新闻》刊登了不顾生死拍下的现场照片。胶卷就在摄影记者们倒在火海与高温气体中时仍如珍宝般抱在怀里的相机中。记者们的遗体被烧灼得难以辨认形状,但相机中的几格胶卷在600℃高温下奇迹般留存下来。****
或许是因为人的热情比岩浆更热。火碎流和岩浆喷发逐渐减弱,1995年起连火山的烟雾也停止了。在史无前例的钻探取岩浆实验(2003年)中,云仙地下岩浆温度为155摄氏度,远低于预想的500度。这意味着火山爆发的危险也随之降低。
随着云仙火山的火碎流平息,日本国内出现了争论。一方批评媒体过度竞争牺牲了宝贵生命,一方则辩护称媒体有采访并报道一切的义务。在没有明确结论之际,2005年死于云仙火山的记者们再次让国民落泪。云仙山中发现了记录记者们最后时刻的影像。日本人观看名为《解封的云仙火山378秒遗言》的纪录片时纷纷擦拭眼泪。
越过云仙火山,回看我们自身。相信为国民生命与安全献身的警察和消防员不在少数。但也有疑问。即使明天就死、即使研究现场危险,仍愿以生命投入学习和研究的学者与教授,这片土地上究竟有多少,我不清楚。至于有多少记者能以生命换取报道,我更没有信心。为云仙火山的死亡而感动并立下决心,仿佛就在前天,可堆积起来的只有令人羞愧的负债。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