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02 | 김경미 기자

“说我的电影残忍又不友好?并非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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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赞郁(52岁·照片)这个名字带来的成见,和人们对他的期待一样大。“(我的电影)被说残忍、不亲切,这才是问题。但事实并非如此。”用两句话就把话说清楚的导演,言语间也透出些许无奈。他笑着说:“尤其这次的电影《小姐》既不晦涩也不暴力,我想先说一句,别提前讨厌它”,“虽然有限制级这个局限,但我想,要是能有尽量多的人来看、成为票房电影该多好。”认为朴导演不在意票房的成见,也趁这次机会丢掉吧。以下是与导演的一问一答。

朴赞郁导演■老练的演员金敏喜(饰秀子)与新人金泰梨(饰淑姬)的对戏配合比想象中好得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象不仅体现在角色上,在戏外也扑面而来,让人猜想是不是为了强调这种感觉才选用新人。

=结果上确实有这一面。基本上一个是“小姐”,一个是“女仆”,既有身份差,也有年龄差,角色本身就有上下之分。如果再加一层,会不会更有意思。而且起初两人之间存在落差,到影片后半这些都消失了。要让这段历程更具戏剧性,我认为一开始的距离拉得大一些更好。

■原作是英国时代小说《指匠情挑》。在改编成韩国背景的过程中,最费心改动或变化最大的地方是什么?

=不只是把背景搬到韩国,重要的是那是殖民地时代。小说里无论身份多么不同,终究是同一个国家的人,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国家。不同民族之间产生的那种紧张关系,或者在日本帝国主义强制之下接受西方文物,这些都必须作为非常重要的背景发挥作用。简单说,就是“上月(赵震雄饰)”变得重要了。他是亲日派韩国人,不只是“得依附日本”,而是“要成为日本人”这种极端的亲日派,这个人物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嘲讽并批判这样的“上月”,是电影的另一个信息吗?

=有这一面。骨子里的亲日派同时也是极致的变态。而且,几乎等于是他精心塑造出来的创造物的秀子,毁掉了他比命还珍视的收藏品,去寻找自己的欲望、享受极致的快乐后退场,所以上月可以说是彻底败北、彻底毁灭。而且像他那样内心完全被殖民化的人,并不是只存在于当时、如今已经消失,而是在上流阶层知识分子里随时都能发现的人。我想,观众或许能共鸣于除掉恶人的快感。

电影《小姐》中上月的书房■据说《小姐》中最费心打造的空间正是上月的书房。希望能说明它承载了什么含义。

=书房既是举行朗读会的演出场地,也具有保管上月藏品的图书馆性质。地下还有刑讯室。也就是说,上月的主要活动都在那里进行,而秀子也是在那里长大的。为了呈现这种复合感,设计上采用了西洋式与日式混合的异质风格。我想呈现的画面是这样的:秀子登上铺着榻榻米的舞台读书、准备朗读会,身后仆人们在修整日式庭园,上月满意地俯视着这份完成度。这是充分展现统治者式满足感的场面,可以说是把殖民劣根性根深蒂固者的内心视觉化了。而破坏它,正是两位女性的决定性行为。

■从题材和导演此前的作品推测,原以为会是一部极度强调情色的电影,真正打开一看却有些不同。大胆的性描写确实出现,却几乎没有色情感,这是有意为之吗?

=当然,我是想拍得漂亮、优雅、美。我尽量排除偷窥式的视线,想表现的不是冲动与性欲的急切发泄,而是彼此之间积累起来的亲密感和相互珍惜的感觉。而且情事场面里台词很多,还讲好笑的话,所以某种兴奋感会被打破。但我的意图是我的意图,接受的人各有不同。我以为是性别差异,好像也不是——我们工作人员里,女性说非常色,男性说一点都不色;而先看过电影的记者们之间的意见却是相反的。

《小姐》拍摄现场的朴赞郁导演与摄影指导郑正勋(左)■与前作相比,《小姐》的故事容易懂,人物也让人喜爱。是真的有意要做大众化的东西,还是导演有所改变?

=要说照顾了观众,确实有一点,就是让人容易跟上情节。我以前的作品说过一次就算了,不会重复,而《小姐》在结构上就是要重复的,还刻意多解释了几次。当然不能是多余的赘笔,所以每次重复时都努力多添加一点东西,让人觉得幽默、机智。我真的不想听到有人说跟不上情节。

■是不是“因为理解所以觉得可爱”这样的脉络?

=好像是这样。举例来说,先看过电影的男性观众中,有不少人说看到伯爵(河正宇饰)最后的回忆时鼻子一酸。他一直做坏事,到最后才醒悟“原来她们俩是彼此喜欢的,我落到这般境地是因为她们俩”,理解那个场面后,就会觉得伯爵那么迟钝,因而可怜。有人说,怎么不就在那里结束电影呢,可在那里结束了要怎么办(笑)。那可不行。

■去了戛纳但没有获奖。媒体和国民的期待确实很高,不觉得遗憾吗?

=得奖当然会更好。对电影营销是大利好(笑)。在这方面确实有些遗憾……我自己也在其他电影节不得不做过几次评委,所以知道决定奖项有多么受各自口味左右。大家都是电影行家、都有好品味,却能那么不同。有人会主张把最高奖给我认为最差的电影。所以说,得奖这种事终究是妥协的产物。因为多少知道里面是怎么运作的,好像就不再执着于奖项了。

■经历好莱坞之后,有什么改变吗?

=确实拍得快了一些。在现场与演员、工作人员商量着“这样试试、那样试试”的事情没有了,也就少了那份乐趣。比如河正宇如今也在当导演,要是能聊聊该多有意思。但那样的时代看来已经过去了。

■您是著名的古典音乐爱好者。如今跨越媒介界限的创作者很多,有没有想过发挥爱好去执导歌剧或音乐剧?

=收到过很多执导歌剧的提议,但其实我并不太懂歌剧。而且一旦进去似乎很难脱身,怕被占去太多时间,所以有些回避。基本上是我不熟悉的领域,所以无法答应。国内歌剧团的邀约倒是不太收得到。

■很好奇作为导演一直被吸引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怀有罪意识而痛苦的人,努力从中挣脱、努力求得救赎的人,不向命运屈服的人,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记者 金庆美 kmk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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