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企业的经营层与外部投资者是分离的。就大型企业而言,众多股东是企业的所有者,但他们直接参与企业经营的情况很少见。包括股东在内的外部投资者,现实中往往缺乏理解金融市场和企业运营的专业知识,或没有时间去掌握新的知识。因此,多数情况下经营层如首席执行官等通过董事会产生,并由他们作出重要决策。
然而,在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企业结构下,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问题必然浮现。企业经营层会受到诱惑,利用自身优越的信息地位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而非最大化雇用自己的股东的价值。为解决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问题,股东会感到有必要定期审阅企业的信息披露资料,监督自己投资的公司如何运营。
但若回想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根本原因,又有多少股东拥有能够真正读懂企业信息披露资料的专业知识和时间呢?在普通股东中,能够准确理解复杂金融术语和会计概念、并对公司整体运营业绩作出合理预测的比例并不高。那么,从股东的角度看,企业信息披露资料是否易读,将成为决定其对公司的理解和投资的重要因素。也就是说,企业信息披露资料写得是否通俗易懂,将影响股票投资者能否对该企业作出更为客观的评价。
近期,笔者与黄炳贤教授(美国康奈尔大学及高丽大学)的合作研究《企业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与股票价格(It Pays to Write Well)》,分析了美国封闭式基金(不可赎回,因而可稳定运作资金)年度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与股价走势。美国封闭式基金的股东大多为小额个人投资者,且具有可以将企业内在价值与市场价格分离并准确衡量的优点。封闭式基金的股价通常低于其内在价值,本研究者们实证考察了当年度信息披露资料可读性提高时,封闭式基金股价相对于内在价值此后如何变动。
要回答这一研究课题,准确衡量企业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十分重要。研究者们依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出的企业信息披露资料可读性标准,直接分离出被动语态、不必要的重复表述、含义不清的动词等损害可读性的因素,构建了可读性衡量指标。
对2003年以来至最近在SEC登记的封闭式基金年度信息披露资料进行分析的结果显示,当提交的企业信息披露资料易于阅读时,投资者对该基金的投资更多,此后基金的月度股价相对内在价值呈上升态势。该结果表明,易读的企业信息披露资料对投资者行为有较大影响,最终可对股价产生积极作用。
企业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与股价只是简单的相关关系,还是因果关系?2010年,巴拉克·奥巴马政府实施了引导政府文件表述清晰的法案(Plain Writing Act of 2010),研究者们观察到,在该法案通过前提交可读性较差的信息披露资料的封闭式基金,在法案通过后不得不比其他基金更大幅度地提高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并且观察到,因法律而不得不提高可读性的封闭式基金,其股价比其他基金上涨更多。只要法案通过并非由影响个别封闭式基金信息披露资料可读性的其他因素所决定,本研究即表明信息披露资料的可读性可以成为推升股价的实质性原因。
金融市场是产业社会的血脉。帮助资金及时流向生产率高的企业的金融市场,对经济增长贡献巨大。如果金融市场难以理解、企业信息披露资料写得过于晦涩以致投资者无法理解,市场的整体效率将会下降。企业应编写更易读、更易理解的信息披露资料。仅仅把信息“抛出去”让投资者自行评估,会引发投资者的负面反应,反而可能导致股价下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