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25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英法的贪欲与中东的悲剧…圣雷莫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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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4月25日,意大利西北部的疗养城市圣雷莫。在这座与法国相邻的海滨城市举行的协约国最高会议上,参会的英国与法国代表缔结了协定。圣雷莫协定的核心是分割土地,即把曾站在战败国德国一边的奥斯曼土耳其的领土加以分割。由英国和法国主导、意大利和日本*充数参加的圣雷莫会议的结果,在五个半月后以《色佛尔条约》的形式固定下来。**

圣雷莫协定与《色佛尔条约》令土耳其与美国两国沸腾。恰逢战败之际土耳其独立战争开始的时期。受圣雷莫协定刺激的土耳其民族主义者紧密团结,在土希战争中获胜,同时推进内部改革,奠定了今天土耳其共和国的基础。在独立战争中完全胜利的土耳其与协约国重新谈判,并在1923年洛桑会议上使《色佛尔条约》被宣布无效。如果没有被绝大多数土耳其人尊为“国父”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帕夏所领导的民族主义者的“国民运动”,土耳其不仅会丧失伊斯坦布尔,领土面积或许也会缩小到如今的30%左右。

美国则因背叛感而颤抖。尽管在一战中供应了英国和法国所用石油的90%,却被巧妙地排除在圣雷莫会议之外,在战利品分配中遭到冷落,对此美国大为恼火。华盛顿政界出现了这违背“赋予战胜协约国之间平等权利”的《凡尔赛和约》的反应。美国石油业界更进一步,猛烈批评这是“与时代不符的旧式帝国主义残余”。

为何石油业界会出面介入国际问题?虽然美国是世界最大产油国,但在资源何时枯竭尚不可知的危机意识下,一直注视着充满可能性的土地——中东。当时发现油田(1908年)的地区只有波斯,但对蕴藏可能性很大的中东地区被英国和法国分食一事,美国怒火中烧。

美国石油业界关心的也不是奥斯曼帝国的解体,而是中东地区的划界。圣雷莫协定将奥斯曼的疆域分成8块,但中东地区却只由英国和法国占据。获益最大的国家是英国,它吃下了巴勒斯坦以及德国长期经营的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地区。法国的范围局限于叙利亚和黎巴嫩地区,但接手了英国在中东地区开发石油持股的25%。此外还额外获得了持有中东地区石油开发权的土耳其石油公司中德国的25%持股。作为石油巨头之一的法国国家石油公司(CFP)也是这一协定的产物,于1924年诞生。

英国和法国为何连美国都排挤,缔结如此勉强的协定?原因有三。第一是深切体会到石油的重要性。英国在1916~1917年战争期间因石油极度短缺而在严寒中颤抖,军用装备也遭遇燃料不足。它痛感军队的机动力并非取决于马匹的数量,而是由以马力表示的、装备内燃机的飞机和汽车所左右,于是在石油可能蕴藏的地区押上了生死。

第二个因素是1916年秘密签订的《赛克斯-皮科协定》。英国和法国与沙俄约定分割中东的这一秘密协定,在1917年末被布尔什维克政权揭露,战争结束后疑虑加深,于是两国决心在问题扩大之前把它变为现实。第三是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相信英国会按约定为其建立独立国家的阿拉伯民族,在叙利亚等地举起了独立的旗帜。英国和法国构想的半殖民统治计划的步伐也随之加快。***

圣雷莫协定引发了阿拉伯民族的反抗,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相信战后会获得独立的承诺,协助英军情报官“阿拉伯的劳伦斯”与奥斯曼土耳其军作战、付出10万人战死代价后进驻大马士革并宣布自己为叙利亚国王的费萨尔一世,被法国赶走。英国说服愤怒的费萨尔,让他坐上了名义上的伊拉克国王之位。原为伊拉克国王的费萨尔的兄长则换戴上了约旦国王的王冠。

另一方面,犹太人则产生了希望。英国作为圣雷莫协定的结果对巴勒斯坦实行委任统治,同时鼓动犹太人“回归故乡”的锡安主义运动。英国各主要报纸从圣雷莫协定次日起便刊发“锡安主义运动迎来重大机遇”的报道。返回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激增,在穆斯林与犹太人和平共存1800年以上的中东地区,仇恨与怨怼日益加深。打破英国与法国策划的中东石油垄断剧本的国家,只有美国。****

不断要求调整持股的美国,最终于1927年获得23.5%的持股,踏入中东石油利权。在圣雷莫协定中被排除于叙利亚、约旦、巴勒斯坦以及被期待石油蕴藏可能性最高的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分食之外的美国,把目光转向了邻近的沙特阿拉伯王国。负责与沙特接触的人物、矿业商出身的商务部长赫伯特·胡佛,数年后当选为美国第31任总统。*****

圣雷莫协定已不再有效,但强国的支配逻辑依然如故。1953年,当经选举产生的伊朗民主政权推进石油资源国有化时,美国和英国策动并指挥军事政变,扶植了对外来势力唯命是从的独裁王政。巴列维国王暴政的结果便是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两次伊拉克战争也可从维持石油霸权的角度加以解读。今天席卷中东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与恐怖主义、以色列的地区霸权主义与巴勒斯坦的抵抗,也都归结于盎格鲁-撒克逊的责任。不仅英国,法国同样无法在半数人口流离失所的叙利亚难民悲剧中免责。/权洪佑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sedaily.com

*日本在一战中向欧洲战线派兵一事鲜为人知。战争期间日本凭借出口和商船队运营获得巨额利益,并接管了德国东洋舰队在亚洲的根据地——中国山东省的青岛以及散布于太平洋的德国殖民地,但对英国、法国、俄国再三请求的欧洲战线派兵,基本方针是拒绝。然而随着德国无限制潜艇战导致运输船接连被击沉,日本从1915年初起向印度洋乃至地中海派遣舰队,展开护航与救助活动。

日本以巡洋舰和驱逐舰18艘主要在地中海作战,付出78名战死者。一艘驱逐舰被奥匈帝国海军的U型潜艇重创,由此产生的59名战死者被埋葬在马耳他岛。然而在以战胜国资格参加的圣雷莫协定中,日本并未取得什么可观的收获。

**1920年8月10日在法国巴黎近郊色佛尔由协约国与奥斯曼帝国签订的《色佛尔条约》,是对圣雷莫协定的再确认。奥斯曼帝国由此正式失去了广袤领土的大部分。

***英国在一战中以两面手法埋下了中东悲剧的种子。与德国盟国奥斯曼帝国作战的英国,1915年以书信(麦克马洪书信)留下承诺:若阿拉伯各部族合作,便使其从奥斯曼独立。从英国获得十余次独立承诺确认的阿拉伯各部族,与英军情报官托马斯·劳伦斯(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的主角)一同,在叙利亚、约旦和巴勒斯坦击退奥斯曼帝国立下决定性功劳。然而1917年英国外相贝尔福向犹太财阀罗斯柴尔德男爵承诺:“若犹太人支持英国进行战争,英国将竭尽全力帮助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国家。”情急之下作出两个完全相反承诺的英国,只守住了对犹太人的信义。

****土耳其共和国在独立战争中获胜,并通过重新谈判使圣雷莫协定失效,但在其前身奥斯曼帝国的疆域中仅保住了伊斯坦布尔和小亚细亚地区,丧失了中东与非洲领土。

*****在胡佛支持下展开勘探的美国石油公司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Socal)与沙特方面合资,于1933年设立了加利福尼亚-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并在1938年3月接连发现此前难以想象的巨型油田。加利福尼亚-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于1944年更改公司名称,改为“阿美石油”。1988年沙特阿拉伯王国取得100%持股,该公司改名为“沙特阿美”,如今作为世界最大的石油企业正在推进上市。据美国系投资银行称,若沙特阿美上市,预计将轻松压倒世界市值第一的苹果公司。沙特推进该公司上市的原因,是低油价现象持续,国家财政亮起了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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