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22 | 문병도 기자

[文炳道的心动访谈]“共情与接纳是治疗的基础,会生出战胜的力量”——沈贞娥心理咨询中心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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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心理治疗,人们往往想到精神科医生的诊疗或咨询。但心理治疗的方法并非只有“对话”。通过“绘画”也可以实现。要挖出并抚慰内心的痛苦,触发点也许绘画比语言更有效。因为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被压抑的内心情感,可以通过绘画获得共鸣。

在韩国这还比较陌生,但通过绘画进行心理治疗在发达国家十分常见。记者采访了长年以绘画开展心理治疗的沈贞雅心理咨询中心所长。恰好沈所长计划于4月27日至5月9日,在大学路的以昂画廊举办为期两周的心理治疗相关个人展。记者在她位于首尔麻浦区西桥洞的办公室见到了正为个人展忙碌的她。

—听说您要举办个人展。想了解是什么契机,展出什么内容。

▲活着本身就是痛苦啊。某种意义上,所有人都在痛苦,都有不得不过着并非自己的人生的一面。当走进内心时,才会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当感受到某种对生命力的美之类的东西时,它就会在人生中成为治愈的要素。我画的就是这些。

艺术家画画时,必须先浮现出形象。画不是靠意志画出来的,而是某种意象不知不觉地浮现出来。于是就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把浮现的意象画下来,这样就有了作品。对这些作品,我有想要展出的愿望。

—您主修西洋画,研究生阶段学习了艺术心理治疗学。让您对心理治疗产生兴趣的原因是什么?

▲应该是我内心有什么东西吧。该说是“我活得好吗”这样的疑问吧。我现在走的路对吗,我所想的、所感受到的这些对吗,我想是从这样的疑问出发的。在世上生活,人会在丧失本来的自己的状态下活着。盲目地那样生活着,某个瞬间会想:我现在在做什么?这样的疑问就产生了。于是开始回顾自己整体的人生。并在那里再一次检视自己。

—据说绘画能表现心理,那么没有专业背景的人,比如父母看孩子的画时,能知道是否存在心理问题吗?

▲有些画一眼看去就非常空虚、孤独。不是细致可爱、孩子那种天真纯粹的感觉,而是空虚、像要倒下、阴暗浑浊、极具攻击性的画。绘画是在表现自己。不知不觉流露出来这一点,大人和Aina都一样。孩子尤其是被问到画时会天真地好好回答。带来给专家的话,可以多引导孩子说话,从而了解到更具体的东西。大人即使不直接说,只要就每一幅画做联想,他们就会谈论联想的内容。而做联想时,很多时候解决办法会从画本身显现出来。我该往哪个方向走,这样的答案会从自己的无意识中自然浮现。

—请您简单易懂地介绍一下通过绘画窥探内心的方法。

▲要让孩子能够表达平时的情绪,并接纳它,孩子才会知道整理这种情绪的方法。父母不可能像专家那样判断孩子的画。其实那是需要学很久的。不过画中也有只要是人就能感受到的东西。画中散发的氛围或感觉……是空虚,是攻击性,是在生气,是愤怒状态,是悲伤,还是忧郁。另外从色感也能看出来。阴暗、浑浊、脏乱,这样的话说明孩子有些低落。画得非常小也有问题。画得过大则是想补偿萎缩心理。画的大小要适中。

—看您经营的心理咨询中心网站,有几点很特别。其中之一是眼读(eye reading),眼读是什么?

▲就是看眼睛来解读。解读健康状态或心理状态。眼睛里有虹膜吧。韩医那边有虹膜学,通过解读虹膜来检查健康。这个更偏向冥想方面,所以比起健康,更多是从心理或灵性层面来看。眼读就是看着虹膜的形态来交谈。谈的是心理和灵性的部分。

—另一个是塔罗心理咨询。塔罗心理咨询是什么?

▲我们做的是美术治疗嘛。是用绘画来了解内心。不是把塔罗牌翻过来抽,而是看着图画,抽出打动内心的那一张。哪怕只是画好的图,自己的内心也会投射上去。就用它来交谈。做美术治疗时,有些人觉得画画很困难。为了这些人,把图画摊开来,让他抽出打动自己内心的图,然后问看到这幅画想到了什么,以这种方式表达当时的情绪或悲伤等等,从而变得舒畅。理解自己的内心,共鸣与接纳是治疗的基本。所谓治疗,就是倾听悲伤和艰难,给予共鸣、给予接纳,通过这些,产生走出困境的力量或改变的力量。

—最近关于虐待子女的父母、被弃养孩子的新闻接连不断。虐待自己亲生孩子的父母是什么心理?治疗受虐儿童最优先的是什么?

▲首先父母大概也没有得到过爱吧。应该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自己得到过爱,就知道爱的感觉,所以会给孩子爱。而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本该自然流露的母性一面就流不出来。那些人大概度过了不幸的童年。心理学上说,与父母的关系就是与世界的关系。要治疗孩子,首先必须恢复孩子的信任。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真的是珍贵的人,是值得活下去的人。让他恢复信任,他在某种程度上就能自己闯过去。对孩子而言,那种信任是从父母那里萌芽的。父母好好回应孩子的反应也非常重要。

—受虐经历能通过心理治疗完全克服吗?

▲不能说100%都能克服。但比不做要好得多。如果深入内心,看见自己的完整,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克服的。孩子是吃着爱长大的。爱会在自己内心被内化。接受心理治疗会好得多。来治疗时,自己所做的被接纳,那么经验就已经不同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冷落的、无论做什么都无人关心的经验,变成了被接纳的经验。那么我就被这个世界接纳了。于是就能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生活下去。

—如今我们社会有许多由情绪问题引发的事件事故。社会上应该构建怎样的网络,才能走向精神更健康的社会?

▲应该从家庭和学校开始吧。成为父母就要接受父母教育,这些似乎非常重要。就是怎样才能把孩子养育好。需要从家庭开始的那种教育。学校变成了以升学考试为中心的学校,这是问题。为了让孩子健康成长,家庭和学校必须改变。

—就我个人而言,提到心理治疗就想到孩子。孩子接受咨询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有很多。学校做了检测结果显示过于忧郁,或者和同学老打架,因为攻击性等原因而来,也有因为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而来,还有因为和父母关系太差而来的。孩子的问题大多是父母的问题。不只是孩子的问题。是与父母相关联的。孩子为什么会忧郁呢。是与父母关系中产生的问题。因为孩子会原原本本地全部显露出来。与父母的关系问题通过孩子显露出来。

—请讲一个心理咨询案例中印象深刻的故事。

▲有个孩子抑郁非常严重而来。但妈妈是依赖型的。反而有依赖孩子的倾向。妈妈对此并不清楚。孩子没有被妈妈接纳和照顾的感觉。母亲是在表达自己的爱,孩子一拒绝,她就受了伤。孩子艰难、需要的时候不去照顾、不管不顾,等自己想要的时候去缠着孩子,孩子当然会拒绝。咨询一年后好转了。妈妈每月咨询一次。起初先对母亲艰难的处境给予共鸣,那对父母也接受了父母教育。所以结果很好。

—您主要关注和研究的年龄段、对象或问题是什么?

▲我关心的是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别人加诸于身的。法国哲学家雅克·拉康说过“我们活在他人的欲望中”。过自己的人生,这是我想走的方向,别人也只有这样,临终时才能带着“活得不错”的感觉离去。想想我过着别人的人生然后死去。死时会留下悔恨吧。会觉得委屈、好像没真正活过。过自己的人生,死时能说“我活得好,没有遗憾地走了”,那是最幸福的愿望。

—现代人生活在许多压力与冲突之中。有什么指标能让人自己感到需要心理咨询?

▲在职场生活中,常常会觉得到了无法忍受的极限。可能是自己的心理结构形成得比较脆弱。小时候本该得到的东西没有充分得到,长大后进入社会也会觉得辛苦。韩国社会本身就辛苦,其中更脆弱的人会觉得更辛苦。而且我们常说“倦怠(burnout)”。现在到了二十多岁后期就倦怠了。本该用到五十多岁的能量,在二十多岁后期就全用光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社会正在造就一种让人过早燃尽、把能量全部耗尽的社会系统。

—最后如果有想说的话请讲。

▲就是找回自己,在自己内心以自己的样子生活。工作时就该工作,休息时就该休息。工作和休息应该反复交替,但我们无法休息。别人只让我们工作。那人就会坏掉。精神上、身体上都会生病。必须做相反的事。工作了就该休息。工作与休息也和阴阳太极的原理一样。我认为偶尔需要回顾一下自己。想一想我的孩子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再一次回顾我的孩子需要什么,这样的时间很重要。

与沈贞雅所长交谈时,我回顾了自己:一直在做什么活着,抱着什么想法活着,把什么当作价值活着。也产生了“我是否真正在过自己的人生”的疑问。同时也感受到现代人所经历的痛苦。采访结束走出来的路上,期间下过雨,空气清爽。/文炳道记者 do@sedaily.com 摄影=宋恩石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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