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21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发明“日本精神”的第一步:神佛分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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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教分离”。进驻日本的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部(GHQ)最先整治的就是“国家神道(以下写作神道)”。战败的日本一再坚称“在神社举行的祭祀不是宗教”,但GHQ并不接受。原属公务员身份的神官变成了民间人士,不久之后,日本国王(天皇)自己也以拐弯抹角的措辞宣告自己并非“活着的神”。在不少日本人的抵触之下,GHQ为何仍要强行推进?

因为盟军把日本看作“祭政一致的国家”。他们认为,宣传散布军国主义式的、极端的国家主义意识形态并强加于一般国民的,正是以日本国王为核心的国家神道。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判断?不妨看看名著《菊与刀》。出版至今近70年仍未失去日本研究入门书地位的鲁思·本尼迪克特《菊与刀》中,记载了以盟国的常识完全无法理解的日军俘虏比例。

战争初期缅甸北部战线上,日军战死者与俘虏之比为120比1。在西方,这一比例约为3比1到4比1。西方军队中,损失约30%兵力后投降以图后计并非不光彩之事,而日军则视投降为不忠,战至最后。美国和盟国把这看作狂气。奉“天皇”为尊的国家神道堪称狂气的教场,盟国自然只能予以废除。

日本人曾主张神道是悠久的传统,果真如此吗?这是谎言。奉国王为尊的神道只是不到150年的发明。力图迈向近代国家的日本,要把国王推举为“活着的人间神”,第一步是1868年4月21日明治新政府颁布的神佛分离令。内容正如字面所示,即神道与佛教的分离。具体包括禁止神社的佛像崇拜,以及拆除神社中供奉的佛像、铃铛、梵钟、佛具等。

神佛分离令带来了日本佛教史上前所未有的迫害。由浪人和神官出身者组成的所谓神威队四处巡走寺院,夺取运营权,破坏或焚烧佛像与佛具。他们还威逼僧侣抛弃佛教、改任神官。在日本版“焚书坑佛”的气氛中,佛教被拉下神坛,释迦牟尼的教义遭到严重损毁。此即“废佛毁释”。

日本为何要抬出教义贫弱的神道,去贬低作为高等宗教的佛教?为的是建立以国王为中心的新统治意识形态。为了把被实际君主将军的威势压制、有时甚至要为一日三餐发愁的微不足道的国王塑造为国家象征,日本希望扶植作为本土信仰、也是王族宗教的神道。同时也有牵制传统上亲近佛教的将军家族的必要。

在人为的分离令出台之前,情况是神道从属于佛教。“神佛习合”占主流,即佛为神之中心,神道所奉的各种神是为众生显现的菩萨。要确立新统治理念的新政府判断,不整治佛教便无法前进。全国12万座寺院在类似户籍制度的檀家制度下建立起的强大经济实力,也是神佛分离令的背景。

结果,如新政府所愿,神佛分离令折断了佛教的力量。佛教一直承担的国王葬礼仪式也移交给了神道。确立为统治意识形态的神道得势,与帝国主义相互交织,导致了充满狂气的侵略、压制与屠杀。太平洋战争结束后,进驻战败国日本的美军最先施行的内政就是神道与政治的分离,这一事实说明了神道作为国家宗教的危害。

神佛分离令也影响到了韩国。在佛教与神道共处的神佛习合之下,各地被奉为神的高句丽、百济、新罗等韩国系神灵被大批清理。更可恶的是,国家神道与日本国王不仅操控日本人,还破坏了殖民地朝鲜的精神世界。日本帝国覆亡前夕,散布于朝鲜八道的各级神社为82座。若加上规模较小的神祠1062处,共1144处神道设施,在其中流泪向日本国王宣誓忠诚的亲日派日益增多。若按朝鲜总督府的目标增设神社,朝鲜境内的神社数量差点超过2300座。

问题在于,当下比过去更为可恶。日本首相与内阁成员无视与周边国家的矛盾仍执意参拜的靖国神社,正是日本为军国主义所作的第二号发明。在为军国主义日本宗教而作的第一号发明神佛分离令颁布两个月后公布的法令“神祇官设置令”之下建立的东京招魂社,其后身正是靖国神社。

只要继续参拜象征侵略、篡改历史、被制造出来的近代与国家意识形态发明的靖国神社,只要不根除关于领土的妄言,东亚真正的和平就难以到来。而最令人担忧的还另有其事,那就是我们自己。日本正再次为军国主义整装待发,而我们却在反向而行。把“讨伐抗日义兵活动”写进去的历史教科书如此,荒唐的慰安妇协商亦如此。一些基督教徒在全国各地毁损檀君像的行径也是一样。令人担心我们是否又要被日本得手。/权洪祐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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