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12 | 안재후 기자

大规模农场的粪尿利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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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奥克斯农场饲养的3.6万头奶牛。美国最大奶牛场之一的所有者正试图将牛粪转化为燃料,大幅减少农场的碳足迹。如果他的"粪便创业"获得成功,将为解决商业化农场的环境污染问题、改善公众对农场的认知作出重大贡献。

在造访位于印第安纳州东北部的费尔奥克斯(Fair Oaks)农场之前,韦恩·帕塞尔(Wayne Pacelle)预想的是一幅骇人的画面。作为美国动物保护组织美国人道协会(Humane Society of the United States)的会长兼首席执行官,帕塞尔经常走访美国各地的奶牛场,监督是否存在虐待家畜的情况。他常常目睹家畜被关在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牛舍里满是泥浆和粪便,或部分动物因追求产量的饲养方式而无法正常行走。

帕塞尔谈到费尔奥克斯时说:"听说他们养了3.6万头牛,我脑中浮现的是完全工业化的流程。"然而2012年帕塞尔实地走访时,费尔奥克斯的奶牛健康状况良好,牛舍设施也很舒适。他还发现农场禁止断尾(tail docking)——业界剪掉牛尾部分的惯例。他也见到了在被认为缺乏创新的农业领域引入"革命性"工艺的费尔奥克斯联合创始人迈克·麦克洛斯基(Mike McCloskey)。作为减少农场温室气体排放努力的一部分,麦克洛斯基正把数量惊人的粪便用作能源。

不仅如此。麦克洛斯基和他的合作者打破了农业领域不公开运营方式的普遍惯例,除帕塞尔之外,还向数千名参观者开放农场,让他们亲眼看到乳业生产现场。帕塞尔转述说:"麦克洛斯基说,'我自己能够证明我们的经营方式是正确的。

这是符合公众价值观的方式。'"他评价道:"虽然我并不认同麦克洛斯基的所有做法,但从保护农业的角度看,这是大胆而明智的举措。"

一提到大规模农业,人们往往会想象最糟的情形。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想象也不无道理。随着农业扩张到工业规模,食品价格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供给增至历史最高水平。但环境污染、能源短缺、不健康的饮食习惯等负面影响也随之出现。一些消费者如今一听到食品领域的"大规模"一词就自动产生偏见,仿佛食品业里所有的问题都源于规模过大。瑞士信贷(Credit Suisse)的罗伯特·莫斯科(Robert Moskow)解释说,正是这种敌意导致2009年以来25家最大食品饮料企业的市场份额规模缩水180亿美元。

将粪便转化为天然气的部分设施。费尔奥克斯正在挑战"大规模绝不可能有益"的成见。由12家家族经营奶牛场组成的费尔奥克斯拥有3.6万头奶牛(美国的奶牛场中,拥有2500头以上奶牛的仅占1%)。正因规模极大,迈克·麦克洛斯基和他的妻子苏(Sue)以及合作者们把粪便转化为农场运营和卡车用燃料才在经济上可行。普渡大学农学教授罗纳德·特科(Roland Turco)解释说:"关键在于,小规模经营做不到的事情,在这里可以实现。"

占美国温室气体排放量9%的农业对气候变化也有巨大影响。农业部门的温室气体减排量远低于交通或能源行业。同时,因天气相关的气候破坏(climate disruption)而受害最大的也是农业领域。美国农业部(U.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仅在2014年就为灾害相关项目和农作物保险(crop insurance)投入了100亿美元。

迈克·麦克洛斯基正努力改变整个行业的意识。他主张,农场可以在应对环境问题的同时创造利润,而且农场规模越大,影响力就越大。乳制品推广企业Dairy Management Inc.的首席执行官汤姆·加拉格尔(Tom Gallagher)说:"迈克已做好准备,向对可持续性持怀疑态度的农业界传播并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理念。"迈克强调:"大家都说我们疯了,但我和妻子的梦想是实现完全不留碳足迹的乳业","我相信这完全可以做到。"

麦克洛斯基夫妇和合作者经营近20年的费尔奥克斯,是美国六大乳业合作社之一Select Milk Producers的核心。Select合作社从得克萨斯州、新墨西哥州和中西部地区的92家奶牛场收购牛奶并销售。生牛乳(raw milk)年产量达60亿磅(约272万吨),年销售额约20亿美元(Select最大的奶牛场是麦克洛斯基夫妇与合作者直接拥有的费尔奥克斯内农户组织Prairie's Edge)。Select还与可口可乐(以自有牛奶品牌Fairlife销售)和美国最大超市连锁Kroger等全球最大食品企业合作。

在迈克看来,规模和流通范围越大,责任也越大。所有食品都要付出环境代价,水和化肥的使用、土壤耕作、废弃物产生等都是例子。生产并消费1加仑(约3.8升)牛奶会排放17.6磅(约8公斤)二氧化碳。这正是费尔奥克斯想要削减的环境成本。

实现"零排放乳业"目标的动力来自数量庞大的牛粪。费尔奥克斯的奶牛每天排出的粪便多达43万加仑(约162.8万升)。麦克洛斯基正试图把这些可能成为麻烦的废弃物当作资产而非负债来利用。

使用圆形回转系统挤奶的场景。第一步是收集粪便。费尔奥克斯的牛舍设计使奶牛只在走道一侧而非卧床上排泄。这样的布局既能让奶牛的卧床(和乳房)保持清洁,也便于员工在挤奶期间每天进行三次的粪便收集。粪便去除砂石和灰尘后被送入厌氧消化罐(anaerobic digesters)。在消化罐中与微生物混合21天,过程类似牛的消化。在此过程中,粪便分解为类似堆肥的物质,同时排出沼气。甲烷占60%的这些沼气储存在管道中,其中近一半用于发电,为费尔奥克斯的农户和消化罐提供运行电力。

然而,为剩余气体找到用途并不容易。2006年开始研究时,迈克和同事们曾想把气体卖给电网(power grid),但当地电力公司无力支付高于成本的费用。于是他们决定把气体净化到99%甲烷后作为燃料使用。但2008年天然气价格转入下跌,收益性随之下降。

最终他们决定自己使用这些气体。费尔奥克斯管理层开始探索把牛奶运输卡车改为压缩天然气(CNG)车辆的方案。当时CNG卡车产业尚处初期阶段,发动机排量仅9升,难以承受所需运输的乳制品重量。但管理层成功让9升发动机也能完成运输——尽管时间一长会出现发动机故障。此后2013年,发动机制造企业康明斯(Cummins)推出了12升发动机。如今费尔奥克斯的42辆CNG卡车为节省成本全年无休24小时运转,每辆卡车年行驶里程达27万英里。为费尔奥克斯提供车辆的Palmer Leasing总裁弗兰克·沃尔特(Frank Walter)说:"在美国恐怕没有别的CNG卡车能跑到这个里程。"

"从粪便到燃料(stool-to-fuel)"项目达到今天的水平,历经30多份合同、3000万美元投资和十年努力。时任费尔奥克斯项目经理的马克·斯托尔曼(Mark Stoermann)评价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尝试。"这个项目需要各种努力,从建设两座CNG加气站——一座在费尔奥克斯农场,一座在肯塔基州与印第安纳州边界——到寻找愿意采购足够牛奶以覆盖成本的合作企业。2010年,Kroger决定加入。Kroger鲜奶乳业业务负责人迈克·诺斯维奇(Mike Nosewicz)说:"我们想成为业界先行者。"

据迈克介绍,目前约有200家奶牛场在使用消化罐,但没有一家使用达到费尔奥克斯水平的消化罐。他评价说:"我们组建了自己的合作社,独立销售我们生产的牛奶","可以说我们具备了承担风险的适当条件。"麦克洛斯基夫妇的下一个目标是把这一商业模式传授给其他农场。Select合作社持有部分持股的新兴企业Newtrient正为中小农场开发小规模、低成本版本的费尔奥克斯技术。迈克在既有项目上又进一步,如今还与在美国各地运营CNG加气站的AMP CNG合作。

正在检查饲料的费尔奥克斯联合创始人迈克·麦克洛斯基。麦克洛斯基夫妇的粪便创业并不止于沼气。净化过程中产生的残余物中的氮和磷也被利用,这些化学物质可作为肥料养分。费尔奥克斯研究团队最近开发出滤去水分、把残余物做成适合制肥的浓稠形态的方法。

目前一家外部企业正在费尔奥克斯的用地上新建肥料工厂。建成后,部分肥料将用于3.6万英亩(约146平方公里)的饲料耕地。由于迈克已经在利用残余物,农场废弃物几乎达到了全部循环利用的水平。

残余物中剩下的水呈浅褐色。被问到这水能否饮用时,迈克说:"那正是最后的研究阶段。"迈克的目标是用剩下的水建造人工湿地(artificial wetlands),在其中种植高蛋白的浮萍等饲料作物。苏则计划把经湿地过滤的饮用水蒸馏用来酿造啤酒。迈克解释说:"牛喝水产奶,牛奶产生的气体用于开卡车,这些燃料生产的肥料用来种作物,吃这些作物蛋白的牛喝的那些水又被用来酿啤酒。"

啤酒品牌名为Shitty Beer(\*译注:既有"糟糕的啤酒"之意,又暗指使用了粪便,是一种文字游戏)。苏说:"我们还在考虑推出Shitty IPA(\*译注:啤酒的一种,'印度淡色艾尔'的缩写)和Milk Cow Stout。"

大多数乳业经营者世代继承土地、延续家业。但迈克是较晚才进入大规模农业的。他在圣迭戈地区当兽医时第一次见到苏(迈克是苏当时所住楼房的房东)。苏开玩笑说"她是找到了降房租的办法",迈克则回敬说"这笔交易我更赚。"

两人一起成功经营了兽医业务。但迈克急切地想试验改善农场运营的想法。最终麦克洛斯基夫妇决定买下一个农场以检验能否成功,并与现在的合作者们用250头奶牛开始了乳业。1990年,他们全力投入农业,把业务迁到位于新墨西哥州的更大的奶牛场。麦克洛斯基夫妇的四个孩子都在这里出生。

用机械收集粪便的场景。对牛奶销售由合作社负责这一点感到不满的麦克洛斯基夫妇,最终开始考虑成立自己的合作社。要独立运营,就需要有企业负责采购牛奶。麦克洛斯基夫妇看中了得克萨斯州的食品连锁H-E-B。如今担任制造部门首席副总裁的鲍勃·麦卡洛(Bob McCullough)说,他当时被他们牛奶的品质吸引,并且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把牛称作"她"的农场主。

他回忆当时说:"我离开农场时说,这真是了不起的人。"1994年H-E-B开始采购麦克洛斯基夫妇与合作者所产牛奶的三分之一,由迈克担任首席执行官的Select Milk Producers合作社随之成立。

费尔奥克斯始于1999年麦克洛斯基夫妇从新墨西哥州迁往印第安纳州。他们把新农场安在了原本规划为芝加哥地区第三座机场用地的地方。当时正是社会对大规模农场负面舆论升温之际。迈克认为"善待动物组织(PETA)"等动物保护团体有计划地煽动了这种敌意,但他也承认,1970至80年代把产量置于可持续性和动物保护之上的农场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这一现象。

当时大多数农场主的态度是无视舆论,而不是说明自己的运营方式。麦克洛斯基夫妇想改变这种状况。他说:"因为我一生都为自己的农场运营方式感到自豪,所以决定开放农场。"费尔奥克斯在2004年首次向公众开放农场。仅第一年就有超过5万人来访,去年参观者达到50万人。

费尔奥克斯不是可以随意触摸动物的动物园。参观者乘坐巴士参观牛舍,观看使用圆形回转系统挤奶的场面。麦克洛斯基夫妇相信这套系统效率高,同时对牛来说不适感更少。参观者可以一边喝奶昔,一边观看小牛出生过程或奶酪、酸奶、冰淇淋的制造工序。如果想提醒自己人的食欲终究先于动物的安逸,还可以在高档餐厅Farmhouse Restaurant品尝用费尔奥克斯农场的牛肉烹制的牛排。

粪便被转化为费尔奥克斯卡车的燃料。开始向公众开放农场后,麦克洛斯基夫妇也重新检视了农场经营方式,因为他们预见到检验标准会提高。2004年停止原本为避免牛尾沾上粪便、以及挤奶时被牛尾抽到而实施的"断尾",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全美牛奶生产者联盟(National Milk Producers Federation)计划从明年起从指南中删除断尾条款。麦克洛斯基夫妇参与游说的这一举措也引发了部分农业从业者的反弹。迈克说:"有很多牛奶生产者抱怨说,下次又要放弃什么。"

话虽如此,费尔奥克斯的运营方式并不完全符合像Whole Foods那样支持有机食品人士的理想。费尔奥克斯也生产一部分有机牛奶,但适用碳减排项目的产品大多是普通牛奶。要获得有机牛奶认证,奶牛每年必须在草地上放牧饲养120天以上,那样就无法收集到消化罐所需数量的粪便。费尔奥克斯的有机奶牛产量低于其他奶牛。

这是因为无法使用迈克偏好的含转基因成分的混合饲料。他主张,为满足有机标准,能源使用量必然增加。他说:"生产牛奶只会增加碳排放量。"对于一个努力把每加仑牛奶的二氧化碳排放降到10磅(约4.5公斤)左右——比平均水平低43%——并最终实现"零排放"的人来说,这样的条件并不具吸引力。

麦克洛斯基夫妇既是大规模农场主,同时又遵守高环境标准,这在业界属于罕见的案例。当然,其他农业从业者或高度关注环境问题的人仍有可批评之处。但迈克认为,自己已经到了不必解释或为自己辩解的阶段。他说:"农场大门始终敞开,一切都公开。"他还补充说,虽然会根据市场需求改变运营方式,但"必须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必须理解环境成本是存在的。"

▲ "从粪便到燃料"项目的循环

1. 费尔奥克斯奶牛的排泄物每天三次被收集到消化罐。

2. 之后数周内,排泄物以类似牛消化的方式被处理。细菌分解废弃物并产生沼气。

3. 部分气体用作农场电力,部分转化为CNG。

4. 费尔奥克斯把CNG用作牛奶运输卡车燃料,每年节省数百万加仑柴油。

5. 净化过程中剩下的固体残余物用作新作物种植的肥料,液体残余物用于灌溉。

6. 收获的作物用作牛饲料。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团队/By Beth Kowi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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