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11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麦克阿瑟被解职的幕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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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4月11日下午3点,日本东京。美国远东军司令部陷入震惊。因为“麦克阿瑟司令官被解职”被突然宣布。当然,之前已有察觉。部分参谋听说有重大宣布即将到来,但没有料到会在美国华盛顿时间的凌晨发布。凌晨1点新闻的前半部分都是常规内容。

就在以为“猜错了”的一瞬间,新闻末尾传来播音员的提示:“将有重大宣布,请稍候。”内容是解除麦克阿瑟元帅联合国军司令官、美国远东军司令官等一切司令职务。据传,得知被解职后的麦克阿瑟拥抱夫人说道:“珍妮,终于可以回家了。”*

解除麦克阿瑟职务实在是破例之举。麦克阿瑟是谁?他是太平洋战争的英雄,被称为“外国人将军”(17世纪以后至开国前日本的最高统治者),是主导日本战后处理乃至民主化的军政最高负责人、受人尊敬的军人和日本统治者。他不正是美军首位五星上将吗。

“过河时不换马”这一传统格外强烈的美国,其总统为何在朝鲜战争之中罢免了统帅?官方理由是不服从命令。白宫认为,麦克阿瑟元帅未与总统乃至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协调意见,就擅自发表言论、展开作战,给美军和联合国军带来了巨大损失。

白宫判断,麦克阿瑟无视中国军队将参战的众多迹象,导致战况恶化,并遭遇了长津湖撤退等屈辱性后退,而他为掩盖自己的失误,一再发表对中国进行核打击等强硬言论。杜鲁门总统认为,连文官高于军队的原则都已被破坏。

杜鲁门与麦克阿瑟此前也多次意见冲突。在当时的形势下,分歧最大的就是再次突破三八线的问题。1950年因北方突袭南下而爆发的战争初期,战线被推至仅剩釜山一带,后通过仁川登陆作战等几近占领北方,却因中国军队介入而连汉城也丢失(一·四撤退),之后反攻成功重新夺回汉城。麦克阿瑟要求北进,但杜鲁门未予接受。

据后来解密公开的美国国务院文件等,杜鲁门总统和美国行政当局关心的不是朝鲜半岛统一,而是停战。他们担忧若继续推进,会与苏联演变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乃至核战争。主要盟国英国和法国的判断也相同。苏联和中国同样希望恢复到战前状态。**

决定性的是,秘密行动的NSA(美国国家安全局)***的情报使杜鲁门总统愤怒。据NSA的窃听报告,麦克阿瑟元帅对驻日本的外国大使表示:“可以把朝鲜战争发展为大战,从根本上解决中共问题。也可以投下30枚原子弹,日后不要惊讶。”杜鲁门拍桌说道:“这分明是叛国(Treachery)!”

杜鲁门陷入为难。他想罢免麦克阿瑟,却无法把秘密机关NSA对麦克阿瑟元帅和外国大使进行窃听这一事实作为依据提出。正在苦恼的杜鲁门,被麦克阿瑟自己送来了借口。对于麦克阿瑟单方面、擅自提出的停战建议(3月23日),白宫既惊愕又暗自窃喜。名为停战建议,实际上是若不接受投降就将展开大规模轰炸的威胁。麦克阿瑟元帅的强硬言论终于被杜鲁门抓住了把柄。****

解除麦克阿瑟职务引发了反弹。麦克阿瑟元帅返乡途中,数十万人群涌来庆祝英雄归来,并对杜鲁门加以咒骂。杜鲁门的支持率跌至历届美国总统中最低水平的20%多。支持率虽随后恢复,但两人在离开公职后仍展开口水战。杜鲁门的自传(1961年)称麦克阿瑟不服从命令,麦克阿瑟则强调当时杜鲁门的参谋中有共产主义者盘踞并泄露情报,并主张自己随即遭到了报复。*****

在历史上两人会被如何记住?很相似。两人都被铭刻为伟人。在美国历届总统中,杜鲁门徘徊在前五位。在包括奥巴马在内的44位美国历届总统中,华盛顿、林肯和罗斯福始终占据三个位置,要挤进余下两个位置才能进入前五,可见他获得了极高评价。阻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一点得到最高评价。麦克阿瑟将军同样受到尊崇,一度还出现过追授六星上将的讨论。尽管曾激烈相争却能同时受到尊敬,美国社会的这种风气令人羡慕。

也有分析认为,麦克阿瑟被解职的背后有金融资本的影响。据罗恩·彻诺所著《金融帝国J.P.摩根》,时任摩根财团会长的拉塞尔·莱芬韦尔对杜鲁门总统施加了影响力。被称为“摩根家的玛土撒拉”(造方舟的诺亚的祖父,《圣经》中最长寿的人,969岁。意指他在摩根财团执掌之久)的莱芬韦尔,给朋友杜鲁门总统的信中有这样一段:“不应对悲惨的4亿中国人发动战争。中国人因军阀、政府和日本的占领而受苦……(中略)……我们没有必须杀害中国人的使命。若与中国交战,美国和欧洲将陷入不设防状态。”

同时担任国际关系委员会主席的莱芬韦尔发出这封信的日期是1950年11月末。当时正是麦克阿瑟大言不惭地称“中共介入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的时候。不久之后中国军队越过国境,美国海军陆战队在长津湖战斗中惨败,杜鲁门开始怀疑麦克阿瑟的形势判断能力。相反,对摩根集团的信任则加深了。据称莱芬韦尔发出此信是担忧战事扩大会导致利润减少,但解职这一结果与信的主旨完全一致。

摩根金融集团究竟对麦克阿瑟被解职产生了多大影响?这需要另作研究。更值得关注的另有其事。那就是自朝鲜战争激烈进行之时起,美国政界、华尔街与军工产业之间的多重沟通渠道就随时在运转。盟国则被置于其次。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权弘宇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aily.com

* 麦克阿瑟将军的解职通知原定于4月11日晚8点(韩国时间12日上午10点),通过正在视察韩国战线的美国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传达。但芝加哥论坛报驻白宫记者察觉到此事,慌乱的白宫提前时间,于4月11日凌晨1点(韩国时间11日下午3点)突然宣布解除麦克阿瑟将军职务。

** 没有与美国直接对话渠道的中共,通过中立国印度传达了自身立场。在韩国军和美军首次越过三八线的1950年,以及联合国军准备再次反攻的1951年春,中共传达了不能坐视美军突破三八线的立场,并附加了一个条件:“若韩国军单独越过三八线则不予干涉。”这说明他们对韩国军如此轻视。在停战前漫长展开的高地战斗中,当时的韩国军曾无数次击退数倍于己的中国军队,但在县里战斗等中也曾几次记录下军团兵力被小规模中国军队击溃的惨败。

*** 1947年创立的NSA是CIA(中央情报局)的前身。朝鲜战争期间它是官方几乎从未被提及的绝密机关。它的任务是通过密码设备和监听手段防护美国政府的通信体系,并不分敌国还是友邦地窃听其他国家的电文以及国内主要人士的对话和电话。据说NSA向杜鲁门报告的秘密情报中,还包括麦克阿瑟对外国大使表示要让被赶到台湾的自由中国军队进攻中国本土的内容。

**** 近年也出现了麦克阿瑟元帅为刺激中共而进入实质军事行动的记录。据爱德华·马罗尔达博士的《美国第七舰队史》(2012年美国海军部发行),麦克阿瑟元帅于4月7日把位于东海的第七舰队所属第77特混舰队的两艘舰艇派往台湾海峡中共一侧海岸附近,指示进行武力示威。4月11日,在台湾海峡与美国海军驱逐舰对峙的中共47艘武装船只中,只要有一枪射出就会立刻走向战事扩大的紧急状态下,突然决定了解职。

***** 当时正是麦卡锡参议员主导的“把红色分子抓起来”的麦卡锡风潮盛行之时,若麦克阿瑟直接说“白宫内有间谍”,影响或许会很大。二战结束后,为讨论如何运营世界经济,1944年同盟国聚集的布雷顿森林谈判上,压过英国代表凯恩斯而使美国方案(创立IMF、IBRD)获得采纳的美国财政部代表哈里·怀特也成为麦卡锡主义的牺牲品,据说在那个年代,退役的麦克阿瑟曾担忧麦卡锡主义在军队中扩散的现象。以西点军校史上最高分数第一名毕业、美国陆军最年轻师长、最年轻参谋长等记录在身的麦克阿瑟自尊心强、优越感异于常人,常被指为独断专行。相反,杜鲁门虽有能够流畅背诵拉丁语古籍的实力,却是20世纪美国总统中唯一的高中毕业生,他总是与参谋商议后处理事务。两人在许多方面形成对照。

****** 莱芬韦尔也以亲日倾向强烈而闻名。一度承担美国中央银行角色的摩根财团本身亲日倾向就很强。原因有几个。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在美国与日本缔结和平条约的1951年,日本财政部高级官员造访摩根财团,令其大为惊讶。这些日本公务员表示“为履行过去我国政府签署的承诺而来”,偿还了1920年的全部本息。对于已经完成损失核销、并未被要求却仍然偿还的日本,其与摩根财团的关系更加深厚自不必说。从韩国的立场看,有时会不满地表示“美国是否把韩国视为日本之下的盟友”,但在美日关系中,先于战略重要性的此类事例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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