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08 | 권홍우

亡国的“朝鲜步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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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4月8日上午10时。在旧六曹街、首尔光化门一带,50余名朝鲜人军队举行了解散仪式。大多数人读到这里都会疑惑: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怎会有“朝鲜人军队”?大韩帝国军队被强制解散是1907年,日本“允许”朝鲜人志愿加入日军是从1938年开始,1931年首尔怎么可能存在朝鲜人部队?满洲的抗日独立军倒还说得过去……

十有八九都这样认为,但确实存在一支军官和士兵全由朝鲜人组成的部队,部队名称中也带有“朝鲜”二字,即“朝鲜步兵队”。日本解散大韩帝国军(1907年)后,为保护皇室并安抚退职军人的不满而保留下来的朝鲜步兵队,在首尔(当时称京城)市中心坚持了33年。尽管其运作靠的是总督府的预算。

创设当时朝鲜步兵队兵力为837人,由近卫步兵大队644人、近卫骑兵队92人以及武官学校、侍从武官部等构成。主力是旧大韩帝国军第2大队。与军队解散时持枪抵抗的其他部队不同,日本以顺从其命令的部队为骨干,组建了负责朝鲜王室警卫与礼仪的部队。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是与民族意识和战斗意志相去甚远的军队。

在强行推进日韩合并(1910年)之后,本已不多的兵力进一步缩减。部队名称中意为在皇帝或国王近旁护卫的“近卫”二字也被去掉。大队级的朝鲜步兵队和中队级的朝鲜骑兵队中,朝鲜骑兵队于1913年前后悄然消失,理由是骑兵部队花钱多。高宗皇帝驾崩的1919年,原为大队级的朝鲜步兵队规模也缩减为中队级。

兵力虽小,朝鲜步兵队每年仍招募50~80余名新兵。让我们看看1924年民族系列日报《东亚日报》刊载的报道:“军官以下280余人服役的朝鲜步兵队招募新兵80余名。服役期为2年,资格条件如下。身高5尺2寸(约158厘米)以上,年龄18~30岁,学历为普通学校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者。二等兵薪金为每月14元,提供食宿与被服。”

在面书记月薪20元的年代,学历不高不低者除务农外别无合适职业,因此士兵招募的竞争率达到7比1至10比1。由普通学校以上毕业者组成,在当时算是平均以上的高学历军队,但朝鲜步兵队天生就是不能开枪的军队。当时《东亚日报》也常刊出“世界上唯一的和平军队”这类带有自嘲意味的报道。

日本对朝鲜步兵队一直看不顺眼。把它当作亡国王朝宫阙的守门人而留其一线生机,问题在于钱。维持朝鲜步兵队每年要花20万元左右。除日本殖民末期外都不招募朝鲜人军官,因此朝鲜步兵队的军官年纪大、军阶高,薪金支出也多。1925年薪金明细表所载按军阶构成为:中将1人、少将3人、大佐(上校)3人、中佐4人、少佐3人、大尉与中尉各2人;准尉级特务军官1人,士官级的正校1人、副校14人、参校7人。士兵为上等兵28人、一等兵167人、二等兵100人。

日本也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朝鲜步兵队的驻地。朝鲜总督府已堂皇落成,日本还想赶走占据光化门前旧六曹街上最好位置——礼曹旧址(现政府办公楼所在地)的朝鲜步兵队,另建新楼。主张把动辄在市中心喝酒与警官打架的朝鲜步兵队迁往别处的意见也不断出现。

纯宗皇帝长眠(1926年)之后,这类议论更多了。既然不再需要护卫朝鲜宫阙,便有人提出将朝鲜步兵队废除或缩减为小队规模,最终在1930年年末前后定下方向。恰逢以美国纽约股市大崩盘(1929年)为开端、全世界在大萧条中呻吟之时,日本毫无顾忌地解散了朝鲜步兵队。

市民们似乎是以复杂的心情目送朝鲜步兵队解散的。《东亚日报》(1930年11月9日第2版)刊载的报道片段中透出悔恨:“背着枪却不知伤人,挎着弹药盒却不带子弹,世界上唯一的和平军队朝鲜步兵队要解散了。……(中略)……朝鲜人军人的残影将从朝鲜消失,此后只能在外国寻找朝鲜人军人了,那就为最后关门的和平军队喊一声万岁吧。”

朝鲜步兵队作为日本殖民统治的下层机构运作,1919年三一运动时曾阻挡涌向昌德宫的民众而招致怨声,也引发了无数民怨,但同时也培养出众多独立运动家。因朝鲜银行大邱支店炸弹事件被判死刑、在行刑前选择自决的张镇弘先生,1921年以刀处决亲日巨头闵元植、2009年被国家报勋处选为5月独立运动家的梁槿焕先生等,都出身朝鲜步兵队士兵。

据说市民们最为怀念的是清晨的起床号声。每天上午7点30分随起床号开始一天作息的朝鲜步兵队“将卒”们一夜之间成了失业者,转而去做巡查、刑务官或京城电气公司的售票员。特别之处在于,解散时这支仅202人的超小型军队中却有中将2人、大佐6人等大批高级军官。金应善大佐在解散后即被日本认定有功,晋升为日本陆军少将,并领取特别奖金2970元以及特别退职感谢金及津贴8926元。

被解散的朝鲜步兵队司令部旧址上又进驻了另一个掠夺机构。位于光化门通对面的递信局保险监理课与保险业务课接收了朝鲜步兵队的地块,以26万元预算盖起了新式建筑。在这栋堂皇的建筑里,日本半强制地向朝鲜人推销递信简易生命保险。直至日本战败为止签订、却因1965年韩日邦交正常化时的协议而分文未获返还的约1100万件简易生命保险,正是由继承朝鲜步兵队地块的日本邮政简易保险强行推销的。朝鲜步兵队旧址上,如今坐落着政府首尔办公楼。

/权洪愚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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