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07 | 권홍우

请回答1986……起舞的原油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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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油价……前景令人不安。”这并非近来的说法,而是30年前韩国报纸经济版一篇报道的标题。当时专家们围绕油价低廉是福还是祸连日争论。究竟是何种情形?因为到1985年底每桶报价仍在30美元以上的国际原油价格,在4个月间跌至10美元附近。主要原材料价格在如此短时间内出现这般跌幅,是自正式开始使用矿产资源的工业革命以来的首次。

拉低油价的主要有三大因素。首先是供应过剩。英国和挪威的北海油田进入正式生产,戈尔巴乔夫总书记领导的苏联也为推进第十二个五年经济开发计划而大量开采石油。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卡特尔同样动摇。处于战争中的伊朗和伊拉克为筹措购买武器的资金,违反配额(quota)偷偷出售原油,刺激了其他产油国。

第二个因素是OPEC最大产油国沙特阿拉伯的“整肃军纪”。为应对北海布伦特原油供应增加,沙特一度减产,但其他产油国并未跟进,于是又转为增产。增产引发增产竞争,最终加大了价格下行压力。积累了大量石油美元的沙特下决心要与任何不配合的产油国展开“胆小鬼博弈”(无限价格竞争)。

第三个因素源于沙特牵制伊朗的政策。担心伊朗伊斯兰原教旨主义革命扩散的沙特,在年初伊朗占领战略要地法奥Bando C&S后更加焦虑。伊朗将年度石油销售收入定为195亿美元,并打算从中拿出42亿美元用于引进海外武器,但这是以OPEC官方油价每桶28美元为前提的。公开支持伊拉克的沙特为使伊朗陷入困境,将减产时期削减至250万桶的日产量翻倍增至500万桶。

无论如何供应只能增加。在OPEC整体日产量为1750万桶的年代,供应过剩量达到300万桶。相反,需求却在减少。经历了1973年和1979年第一、第二次石油危机的消费国推行了扩大小型车普及等节能政策,并集中开发替代能源,产油国整体的原油出口量被锁定在1983年的水平未再增加。价格自然只能下跌。

消费国乐见低油价,但在美国却引发了争论。里根政府整体较为从容,主张“交给市场”,但油田密集地区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却沸沸扬扬。能源产业陷入萧条,全国失业率也随之攀升。最终,美国能源部长约翰·赫林顿警告称:“油价下跌已到了威胁国家安全的境地。”虽然性质与此前不同,但“已进入第三次石油危机”的说法也开始流传。

还有比能源部长更担忧低油价的政治人物,就是今天故事的主角——副总统乔治·布什。布什出生于东部政治家族,年轻时在德克萨斯经营石油生意,靠自身努力跻身百万富翁行列后投身政界。对油价格外关注的布什副总统表示:“最重要的是制止像不带降落伞就要跳伞的伞兵那样的行为。”随即启程展开为期九天八夜的中东出访。

针对布什的声明,白宫发言人却发表了可被解读为相反意思的评论:“稳定价格最确切的方法,是让自由市场能够正常发挥功能。”在美国国内,尤其在行政部门内部,对积极干预油价稳定并无如此共识。对布什主张油价需要“稳定”的意志持友好态度的媒体也不多。

在未获得里根总统明确支持的情况下,布什在首站沙特首都利雅得遇到了援军。担任世界最大产油国石油大臣24年的艾哈迈德·扎基·亚马尼,在沙特国内属相对温和派,持油价需要稳定的立场。但问题在于立场强硬的法赫德国王,整个访问期间都让布什心焦。

布什甚至前往法赫德国王的行宫所在地东部达兰,却仍不得不长时间等待。恰逢伊朗袭击沙特油轮的余波,他还收到会谈延期的通知;加之沙漠游牧民族白天炎热时睡觉、夜晚较凉时工作的生活作息,令他颇为受苦。在等待接见通知疲倦欲睡之际才收到传话,时间已近午夜。

在1986年4月7日持续到凌晨两点、长达2小时30分的深夜会晤中,两人讨论了两个问题:国际油价与地区安全。会谈主要讨论波斯湾的安全保障与美国的武器出口,油价稳定被排在第二位。沙特法赫德国王也没有当即答复。布什从国王那里得到了何种确切承诺并未公开,但明确的一点是,以此为起点气氛发生了变化。据传,布什甚至打出若沙特对减产和提价犹豫不决就将对进口石油征收关税的威胁牌,来说服沙特的强硬派。

即便在布什访问中东期间,现货市场油价也曾一度以7美元成交,但对价格稳定的共识已广泛扩散。四个月后的OPEC大会将油价定为每桶18美元,并就各国减产达成一致。此后直到80年代末,油价在15至23美元的箱体内波动。在油价稳定之下,美国消费信心复苏,股市也一路上涨至1987年黑色星期一(10月19日)。

韩国也受益。韩国充分享受到相对低位且稳定的国际油价、低利率、低汇率(美元走弱、日元走强)这“三低”景气的反射利益。摆脱了光复以来长期的贸易收支逆差,从1986年起转为顺差。史上首次的“结构性贸易顺差”未能持续太久,但为韩国经济注入了只要市场条件具备便能在世界立足的信心。

国际原油市场稳定的最大受益者正是当事人乔治·布什副总统。他被指定为任期后半段过半的里根总统的继任者,在1988年大选中获石油财阀支持,当选美国第41任总统。有阳面必有阴面,也有人受害。50岁以上、经历过第一、第二次石油危机的人耳熟能详的亚马尼石油大臣,在促成OPEC降价后随即被解职。主流解读认为,法赫德国王虽作出让步,但为维护自己力推强硬论的权威,选择了解除亚马尼职务这张牌。

与美国不同,也有国家受害极为惨重。坚持高油价的苏联经济因低油价而美元收入骤减,从内部崩塌。西方视为稳定箱体的油价,几年之间便导致了苏联解体的结果。

历史真的会重复吗?认为当今油价走势是30年前的似曾相识的分析层出不穷。也有专家称之为“大周期”。国际油价究竟将如何形成?实在令人好奇。如果像30年前那样国际油价长期稳定,我们的经济能否再次抓住飞跃的机会?/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权洪祐 hongw@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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