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04 | 문병도

[文炳都的心动访谈]“只有过得不方便,地球生态才能得到保护”-天主教首尔总教区环境牧灵委员长李在敦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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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得知天主教首尔总教区设有环境司牧委员会。恰好上周是复活节。我很好奇宗教人士所信的复活与环保运动、生态运动之间有何关联。于是拜访了主管天主教首尔总教区环境司牧委员会的李在敦神父。自去年2月起担任委员长的李在敦神父,是一位声望很高的环保活动家。司牧委员会是指挑选作为神父协助者的信徒,来完成神父一人无法完成的工作的组织。作为首尔总教区的机构,环境司牧委员会据说是在环境问题凸显后,为专门负责环境保护运动而设立的组织。采访在明洞圣堂天主教会馆的李在敦神父办公室进行。

▲上周迎来了复活节,能否结合复活来解释环保运动?

-依照圣经的教导,复活之后的面貌不仅有人性的层面,也有宇宙论的层面,那时使用的表述是“新天新地”。关于“新天新地”开启有相关阐释,这或许可以说就是复活对于环境问题的意义。如今我们已经破坏得很严重了,天空被污染,水也被污染,这种生态系统的破坏非常巨大。克服这一点、重新找回健康的生态系统,“新天新地”得以开启,大概也可以这样重新解读。

可以解释为:因着复活,呻吟止息,重生为新的生命。这将是从名为死亡的罪恶中挣脱,迈向新生命、复活生命的部分。在灵性层面上重生为“新天新地”的部分也可以思考,而从环境角度看,则可以视为母亲大地重新诞生、真正复活的样貌。

▲一般的环保团体与环境司牧委员会有什么不同?

-一般社会团体把自然看作我们经济生活的工具,而我们把自然视为天主的造物。我们也是天主的造物,自然也是。天主的气息和手触及我们之内,也触及自然之内。这是圣方济各的说法,他把自然万物称为姊妹和兄弟。也就是自然中蕴含的某种神圣性。我们努力唤醒这些,并寻求与自然共生的方法,这些恐怕是一般社会团体难以做到的,而我们要走到那一步。就是让人对自然也怀有如兄弟姊妹般的感受,甚至感受到灵性上的合一。生态系统不只有经济意义,能够谈论生态系统所具有的某种灵性意义,我想这或许正是宗教特有的角色。我觉得如果一直只把它当作经济工具来思考,就无法制定出应对环境问题的根本对策。我们不是把它看作同志,而是看作兄弟姊妹。我们有着好好照顾其他物种的角色。这正是要唤醒的。

▲是何时创立的?请谈谈至今开展的事业。

-首尔总教区开始环保运动可以说是从1991年起。而独立为环境司牧委员会开展活动则是从2000年开始,所以是有16年历史的组织。主要事业是面向全体信徒开展教育。为什么教育重要呢?因为此前教会对环境问题没有相关教导。如今环境遭到这样的破坏,就出现了必须强调热爱自然的状况。所以我们做得最多的就是教育。为了改变信徒的生活,我们开展了各种活动。为了让节约用水、节约用电、少开车、不使用一次性用品等成为生活习惯,我们做了很多实践宣传活动。还有培养能够真正投入工作的活动家,这类工作也做了很多。今年的主要事业,是打算成立一个能够开展环保运动的团体——“天地水之友”。环保运动团体,也就是说所有信徒都应参与环保运动。但我们想成立一个能够更直接、更专业地开展环保运动的小组,让信徒能够更积极地行动。

▲事业的对象是更侧重个人还是社会?

-应该说两者都有吧?个人的改变很重要。个人生活的改变、生活方式的改变,而要让它有效果,就必须与社会的改变同步。我们信仰者应当拥有改变后的生活方式。在圣堂内,但不能只停留在圣堂内,而要走向地区社会,并对整个国家产生波及效应,教宗已明确讲过这一点。社会的改变也是我们的目标。不只是社会的改变,教宗还谈到文明的改变。教宗说过“必须丢弃丢弃的文化”。这意味着,要从我们如今生活其中的工业物质文明,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这种文明形态、这种生活方式,转变为珍惜一切、保护一切的生命文化。他说的是,哪怕关掉一盏灯、节省一滴水,也要有这样的改变。

▲前不久我看了一部关于环境问题的纪录片,真切感受到全球变暖是个大问题。据说南太平洋岛国图瓦卢正在被海水淹没。全球变暖的实际状况到了什么程度?

-图瓦卢是最基本的例子,由此还产生了“气候难民”这一新词。我认为最紧迫的问题就是全球变暖问题。因为它会给地球生态系统带来巨大变化,所以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教宗于去年5月发布了名为《愿祢受赞颂》的通谕,呼吁为应对气候变化而进行文化意识革命层面的觉醒。原因也在于,去年12月不是有巴黎气候变化峰会吗?此前召开过多次峰会,却始终未能制定出能够阻止全球变暖的具体政策。为了呼吁去年12月必须做到这一点,教宗在去年5月发布了那份通谕。气候变化峰会召开前一周,全世界各大城市举行了名为“气候游行”的活动。通过游行,让聚集参加峰会的各国首脑感受到压力,从而推动具体的实践。因此去年11月底,梵蒂冈教廷向全世界主教发出公函,内容是让信徒参与气候游行。所以我们也参加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您认为个人与社会应当做出哪些努力?

-教宗在《愿祢受赞颂》通谕中还使用了“文化革命”这一表述。意思是不只是稍作改善,而是必须有根本性的改变。也就是必须把自然看作如兄弟姊妹一般的天主造物。不能再像如今的物质文明那样,大量生产、大量抛弃地生活。要珍视一切,连细微之物也都节省,只有这样的生活改变,才有可能阻止全球变暖这一全球性灾难,我是这么想的。简单说就是必须减少化石燃料,那我们的生活会很不方便吧。但只有过得不方便,地球生态才能得到保护。如今在工业文明中,一切都习惯于便利,我想我们是否应当尽快舍弃那种便利,回到俭朴、简单的那种生活方式。

▲神父您与环保运动结缘有什么原因吗?是从小就关注,还是有某个契机?

-我小时候有在乡下生活的经历。在稻田里玩,在溪边玩,在山里奔跑玩耍。不知是不是因为喜欢山,我感受到山非常美丽,而美丽的自然遭到破坏,让我非常心痛。自然若是美丽,似乎本身就让人感到非常富足。自然一旦被破坏,即使有很多其他物质的东西,也会突然感到贫乏。最近细颗粒物太多,空气质量很差,我们住再好的房子、拥有再好的汽车又有什么用呢?空气那么差。即使其他生活用品稍有欠缺,只要空气干净、水质好,生活质量就会提高,不是吗?空气和水本是生命的根基。环境司牧委员会的重要工作之一是幼儿生态教育。我们支持修女们经营的托儿所、幼儿园开展幼儿生态教育。孩子们学了效果非常大,因为他们会照原样全盘接受。

▲您出版过《天主看了,认为好》这本书。是什么样的书呢?我很好奇它是单纯的神学书籍,还是与环境相关的书籍。

-是译著。翻译的是美国主教会议出版的书。如何从神学上看待环境问题,其实是近来的课题。以前环境问题不严重,神学上也没有那么深入的默想。到了现代成为大问题,于是无论从神学视角还是圣经视角,重新检视环境问题的讨论大量出现。最近出现了“生态神学”这个词。可以看作是从神学上省思生态问题的一种新教导,这本书就是把这些汇编起来的。因为是相当新的主题,对现有的神父们、正在学习的神学生、还有信徒们、修道者们来说,是很好的参考书,所以我才翻译了它。

▲您担任天主教大学生命大学院院长时,曾举办过名为“生命,行为与省思的新视野”的研讨会。我很好奇研讨会的成果,它包含了哪些内容?

-人的生命和生态系统的生命都是生命嘛。生态系统的生命是我的专业。另一个主题是人的生命,由于科学和机械技术的发展,人的生命的开始与终结都变得可以被操控了。科学和机械技术也在破坏生态系统。看到这些,就更根本地认为生命的意义处于更本源的层面。如果认为生态系统的生命与人的生命都源自天主,那么生命的开始要自然,生命的终结也要自然,要合乎天主的旨意,这是我们天主教会的基本教导和立场,那次就是回顾这些话题的场合。无论是看待人的生命的立场,还是看待生态系统生命的立场,天主教会都是一样的。都是天主所赐的生命,天主所赐的生命自然地开始、自然地生活、自然地归去,这就是我们的生命观。

▲听说您还提出过运营太阳能、风力发电站的建议。是指如何运营呢?

-清洁能源普及事业在金大中政权下作为国策事业推进过。那是开展太阳能发电事业、逐步减少核电的运动。政府提供支持,让地方自治团体能够建设光伏发电站。国家补贴70%,自己只负担30%就能发电,但那个项目全都被缩减,生产光伏面板的公司全部倒闭,只剩下一家存活下来。现在国民负担比例变成60%,国家负担比例变成40%,完全颠倒了。电价也和我们购买使用的电价一样,整个产业因国家错误的政策而全部消亡。从世界趋势看,德国放弃核电站、运转太阳能发电站,把核电全部停下来,电力反而还有富余,说是没问题;日本也把核电全部停运,开始搞太阳能发电,反而出现了电力略有剩余的状况。我们正一起推动一项运动:在神父、修女的住所安装小型光伏面板,让神父和修女们每人拥有一座光伏发电站。这样做,对于哪怕少建一座核电站,应该都会有帮助。若能实现,对于生产清洁能源将在诸多方面大有帮助。

▲政府在推进新万金工程、四大江工程、核电站等曾引发环境破坏争议的国策事业。请谈谈您对始终存在争议的开发与环境保护之间所产生的矛盾的看法。

-这也是几年前分裂我们社会的问题,因此主教们在讨论了从信仰角度该如何看待之后,也曾发表过教会的立场。2010年出版了《为恢复创造秩序的我们的责任与实践》一书。核电站也是严重的问题嘛。关于核电站,主教们也发表了立场。有一本叫《核技术与教会的教导》的册子。教会的教导、教会的立场,基本上可以说都应顺应自然的秩序。另外,基本单位之一是基因,如果操控基因——基因的形成经历了数百万年、数千万年的历史才造就了这样的基因,而人类若用自己的技术加以操控,那被操控的生命体会对整个生态系统和人类造成什么影响,谁也不知道。必须对此非常谨慎,这是基本立场。四大江也一样。江河是在自然流淌中历经数百万年才成为那样的江河。江河是生命的乳脉,而若那样随心所欲地进行土木施工加以干预,其对生态系统造成的影响会非常巨大,所以教会的立场是应该更加慎重。教会基本上认为顺应自然秩序才是正确的,因此对于那种毫无分辨的乱开发并不赞同。

▲为了延续我们的生活,人与自然必须和谐共存,这番话很打动人。最后如果有一定要说的话,请讲给我们听。

-如今一般国民对环境问题的严重性似乎也很关注。要让这类工作更有效地推进,政治领导人和经济领导人必须参与。他们是在我们社会中发挥重大作用的人。可是从他们那里几乎听不到关于环境问题的话。即使一般国民有环境意识,要让它真正转化为社会变革,政界和经济界必须行动起来,可我感觉完全没有反应。我希望他们也能一同严肃看待这个问题,携手为恢复生态系统而共同前行。

闻着浓重的尘土气息返回公司的路上,我思考着为环境所做的小小实践将带来的巨大改变。/文炳道记者 do@sedaily.com·摄影=权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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