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30 | 권홍우

西西里的晚祷…黑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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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2年3月30日,西西里岛巴勒莫。在距市中心800米的圣灵(Spirito Santo)教堂前出事了。复活节傍晚的庆典上,一名混入其中的法军下级军官调戏一位年轻妇人,激怒的丈夫挥刀砍下。骚扰有夫之妇的法军士兵当场死亡。就在其他士兵要还手的瞬间,人群高呼:“杀死侵略者,杀死法军!” *

战斗转瞬即结束。当教堂最后的钟声(晚钟·Vesper)响起之时,一切告终。教堂前的小队法军全部被砍杀。晚钟不是终点,而是开端。随着钟声,原本为纪念复活节而聚集的人们整夜成群出动,四处搜寻占领军及其家属并加以屠戮。次日拂晓时分,法军及其协助者家属的男女老少尸体两千余具横陈遍地。

被称为13世纪版世界大战的西西里独立运动(War of the Sicilian Vespers,1282~1302)就这样拉开帷幕。为什么说是世界大战?因为当时欧洲人视为世界中心的地中海沿岸的意大利、西班牙自不必说,法国和德意志地区各国、拜占庭帝国乃至教廷都卷入其中。在这场持续20年的独立战争的序幕——晚钟起义中,西西里人牢牢掌握了胜势。**

独立军在晚钟起义后仅6周便掌控了除墨西拿港以外的整个西西里岛。在教皇支持下,14年前占领西西里、以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国王身份统治的法国安茹家族的查理一世,不久连墨西拿港也丢失。倾尽全力培育的舰队也在此时被焚毁。安茹家族当时是西欧最强的海洋势力之一。查理一世曾打算动用不仅统治法国和意大利南部、还统治阿尔巴尼亚、耶路撒冷乃至非洲突尼斯的海军力量攻陷君士坦丁堡、统合东西罗马教会,这一野心也随之熄灭。

连舰队都损失殆尽的查理一世的报复令西西里人恐惧,他们向西班牙阿拉贡王国求援——阿拉贡是此前的统治家族、但因连战连败而绝嗣的德意志霍亨斯陶芬家族的旁支家族。阿拉贡派出舰队和兵力。战事越打越大,演变为教皇、法国、西西里、阿拉贡、意大利北部城市国家、拜占庭帝国纷纷介入的国际战争。

西西里独立战争在爆发20年后,以承认阿拉贡对西西里的统治告终,但西方世界却失去了十字军战争的动力。因为本应投入对伊斯兰战争的主要国家彼此反目。有趣的一点是,有观点认为西西里独立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并非法国安茹家族,而另有其人——教廷的权威自此开始衰弱。

2011年被《外交政策》杂志评为“百大思想家”之一的罗伯特·卡普兰在其著作《地中海奥德赛》(原名Mediterranean Winter)中强调,西西里独立战争最大的受害者是梵蒂冈。国家或领主阳奉阴违,使教廷所拥有的权威动摇,于是发生了阿维尼翁之囚那样的事件,“分裂与幻灭愈演愈烈,最终引向宗教改革这一重大事件”。

发动起义的西西里人日子变好了吗?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推断:西西里的主人换得更加频繁,为生存而察看风向的做法也更加严重。作为火山岛而土地肥沃的西西里,自远古以来就是列强利益尖锐碰撞的地区。远在耶稣诞生之前,它就是古希腊城邦与腓尼基的势力角逐场,也是罗马与迦太基之间布匿战争的起因与舞台。

在结束了充当罗马帝国粮仓的角色之后,它先是拜占庭帝国的所有物,又历经伊斯兰教徒的萨拉森帝国统治,甚至受到维京人的支配。继德意志霍亨斯陶芬家族和法国安茹家族之后,因独立战争而成为西西里统治者的西班牙阿拉贡王国之后,又历经意大利萨伏依王国、西班牙、拿破仑的法国,直至意大利统一,西西里受众多国家支配,为了生存而察看风向与结成网络这一独特文化在此扎根固化。

即使在重视家庭的意大利,也没有哪里像西西里这样,以家庭为中心团结才能生存的意识如此强烈。以家庭与亲属网络起家、后发展为企业型犯罪组织的美国黑手党,其草创期由出自西西里的五大家族主导,这一点看来也与西西里的历史不无关系。也有看法认为黑手党起源于由晚钟起义引发的独立战争时期。据说“意大利呼喊,法国死亡!(Morte alla Francia!, Italia anela)”这一口号各词首字母的组合,诞生了黑手党(MAFIA)一词。***

/权弘祐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sed.co.kr

* 事件如何开始并无明确记载。虽有几种书册,但因源自口传,内容略有不同。口传说法多样:有说法军调戏年轻妇人被其丈夫用刀杀死后,法军屠戮聚集在教堂前的民众,消息传开遂爆发起义;也有说法称,为驱逐占领军法军而存在一场高度策划的阴谋。还有说法称,察觉起义端倪的法军以搜查武器为名摸女性的胸部,令男人们更加愤怒并团结起来。共同点有两个:法军调戏女性,以及西西里人的愤怒。假如法国对西西里的占领政策像此前的统治者那样温和,晚钟起义也许就不会发生。可谓恶行招来了血的代价。

** 1855年在法国巴黎首演的朱塞佩·威尔第的大歌剧《西西里晚祷》(Les vepres siciliennes)描绘了复活节起义事件与主要人物的故事,在法国与意大利获得热烈反响。

*** 关于黑手党的由来与词源也有众多解释。较有力的解释是,它起源于义贼、独立斗士或村中贤者,起初是出于善意的谢礼,后来变质为收取保护费等勒索行为。西西里黑手党最艰难的时期是墨索里尼执政期。极度憎恶黑手党的墨索里尼将黑手党成员大批投入监狱,而他们通过协助盟军进军而重新复活。战后,包括美国在内的盟国为阻止左派在意大利得势,还构建了黑手党组织支持基督教民主党的格局。时至今日仍深深扎根于意大利政界与财界的黑手党及其勾结关系,是传统与战后处理相遇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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