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9 | 권홍우

威尼斯犹太区500周年,新的仇恨在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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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6年3月29日,由国家元首莱昂纳多主持的威尼斯议会通过了一项特殊法令——《关于限制犹太人居住的法律》。世界上首个以法律强制划定的犹太人居住区随即被命名为威尼斯隔都(Venezia Ghetto)。

居住在威尼斯的犹太人被隔离收容在被运河围困的岛上。那么,对某一民族的歧视与居住限制真是从此时开始的吗?并非如此。古今中外,外国人聚居区无处不在。战俘及其家属自不必说,即便在和平时期,也存在以商馆为中心的外国人集体居住地。*

被称为“商人的共和国”“最早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威尼斯也是如此。威尼斯曾分别设立土耳其人、德意志人、波斯人、亚美尼亚人、阿尔巴尼亚人、希腊人、克罗地亚人的居住区。其中希腊人、德意志人和土耳其人居住区比犹太人区出现得更早。1314年,威尼斯议会还曾为防止德意志人逃税,将其集体收容于一栋建筑内。

尽管并非最早的隔离设施,威尼斯隔都之所以被特别记住,有两个原因。它是中世纪以后迫害犹太人的象征;而到了现代社会,它不仅指犹太人,还固化为包括美国有色人种歧视在内的众多歧视与隔离现象的代名词。

关于“隔都”一词的词源众说纷纭。第一种说法认为,具有“通告断绝关系之文书(绝缘状)”含义的希伯来语“get”与意为采石场的意大利语“케토”奇妙地结合,把犹太人安置在采石之地加以管理,进而固化为地名。也有解释认为它派生自意为铸造厂的意大利语。

明确的事实是,“隔都=犹太人居住区”这一含义固定下来了。但为什么偏偏是威尼斯?首先,威尼斯隔都存续时间很长。它一直存续到1797年威尼斯共和国被拿破仑灭亡为止,是欧洲各地出现的隔都的正式原型。作为建在滩涂上的水与运河之城,隔离容易也是威尼斯隔都的特点。只要控制两座桥,威尼斯隔都便与外界断绝联系。

威尼斯设定隔都区域的原因也很复杂。第一,犹太人的数量增长到超出可控水平。1492年西班牙完成彻底击退欧洲伊斯兰势力的“再征服”之后即刻发布的犹太人与穆斯林驱逐令,使威尼斯的犹太人大量增加。

第二个原因是保护犹太人。即便在西欧对犹太人最友好的这里,自阿尼亚代洛战役之后反犹情绪也沸腾起来。1509年爆发的阿尼亚代洛战役中,罗马教廷、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王朝等整个欧洲以康布雷同盟军之名重创威尼斯军。对因战败而陷入失落的威尼斯人来说,“因为与背叛耶稣的犹太人共同生活,上帝发怒了,所以战败”的煽动颇为奏效。

对威尼斯共和国而言,抛弃犹太人并不难,问题在于钱。在舍不得犹太人缴纳的特别税的情况下,能同时满足“经济与保护”的组合,正是“被运河隔离的岛屿——隔都”。犹太人虽有不满,也只能服从。毕竟隔离胜于驱逐。矛盾的是,隔都反而带来了更好地保存犹太文化的结果。据传部分拉比甚至希望通往威尼斯的桥梁干脆消失,实现完全隔断。

最终,既能阻挡普通民众对犹太人的蔑视与嫉恨、又能收到税款的一举两得装置——隔都,扩散到全欧洲。在西欧,它在法国大革命自由、平等、博爱精神传播之后仍存续到19世纪;在俄罗斯和东欧则延续到20世纪中叶。犹太人的处境也发生了巨变。人口依然很少,仅占世界的0.5%,却产生了历届诺贝尔奖得主的四分之一以上,并以强大的资金左右着全球局势。或许犹太人的底力,也正是在既是庇护所又是束缚之地的隔都中萌芽的。

距历史记载的首个犹太人隔都设立,正好500周年。如今隔都完全消失了吗?是的,至少犹太人隔都消失了。问题在于,无数新的隔都已然萌生,甚至出现了“逆隔都”。四散流离的犹太侨民在2000多年后归来建国的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实施的歧视与隔离已超越反人类的程度。在21世纪中东的隔都里,以歧视为养分,另一种仇恨的种子正在生长。

不止如此。从纽约的黑人隔都到韩国土地上的外籍劳工隔都,这是一个隔都遍地的世界。心中的隔都又如何?依据地域、学历、收入水平而以人分人的扭曲心理结构,连年幼的孩子也原原本本地继承下来。把同班同学所住租赁公寓的名称与乞丐随意合成、称之为某种绰号的十岁上下的孩子就这样长大,这个国家的未来令人畏惧。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权洪祐 hongw@sed.co.kr

* 以公元前4世纪为背景的柏拉图《理想国(Politeia)》,其讨论场所也是向雅典纳税但没有公民权的侨居民区域中的外国人“克法洛斯”之家。海上王张保皋在中国唐朝设立的新罗坊与新罗村也属此类。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陷落(1453年)时,热那亚人、拉丁人(威尼斯人)也各自居住在自己的区域。13世纪中叶在英国伦敦建成的德意志汉萨同盟商人的居住地兼贸易场所“钢院(Steelyard)”一直存续到19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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