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16 | 권홍우

承载亡国遗恨的孙泽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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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个空间,敌我不分地聚在一起,亲美派、亲俄派大臣在此渐渐变成亲日派。高宗与独立协会的忧国志士自不必说,伊藤博文以及在担任财政顾问的三年间把大韩帝国财政掏空的目贺田种太郎,也都在这里悠闲歇息。这里是哪里?它的名字很多。

孙泽夫人家(孫澤夫人家)、孙泽邸(孫澤邸)、孙泽娘邸(孫澤孃邸)、孙泽宾馆(孫澤賓館)、汉城宾馆、孙泽娘邸(孫澤娘邸)、孙泽娘家(孫澤孃家)、孙泽娘氏家(孫澤孃氏家)、孙泽娘私邸(孫澤孃私邸)、孙泽娘邸(孫澤孃邸)、孙泽娘馆邸(孫澤孃館邸)、孙泽娘旅馆(孫澤孃旅館)、宫内府用达旅馆(宮內部 用達旅館)、贞洞花夫人家(貞洞花夫人家)、贞洞花夫人屋(貞洞花夫人屋)、贞洞华屋(貞洞華屋)……*

数不清的名字都指向同一座建筑——孙泽饭店。这是由法裔德国女性安托瓦妮特·孙泽(Antoniette Sontag,1854~1925)经营的饭店。她出生时是法国人,但因普法战争(1870~1871)后阿尔萨斯地区被并入德国,国籍变为德国人;关于孙泽的个人经历,人们几乎一无所知。所知的全部,仅是她于1885年跟随驻朝俄国公使韦贝进入Hansung。

她初次踏上朝鲜土地时是未婚、寡居还是离婚,都不确定,用汉字假借标记的朝鲜名字也很多:孙泽(孫澤 或 孫宅)、宋多奇、宋卓……唯一确定的是当时的年龄——31岁。用汉字标注的名字和营业店招牌之多,说明朝鲜社会对她关注甚高,但通行的称呼另有一个:“孙泽小姐(Miss Sontag)”。

她究竟是韦贝的妻姐,还是表妻姐,也不清楚,但她精通法语、德语、英语,又学会朝鲜话,在朝鲜的地位不断扩大。尝惯了经孙泽之手的西式料理的高宗,对她格外看重,还给了她宫内府官员的职位。据传明成皇后也宠爱这位给她讲西洋消息、连化妆术都一并传授的孙泽。孙泽在朝鲜的地位自然渐渐改变:从做菜的馔母(饌母),变成王室的参谋(參謀)。

高宗甚至赐给孙泽一座位于贞洞、有五间房的韩屋。把内部改成西式的孙泽住宅,很快变成了Hansung外交圈的社交场。也有说法称,失去明成皇后而惶惶不安的高宗把居所迁往俄国公使馆的“俄馆播迁”,孙泽也曾插手其间。休假赴欧约两年后回来的孙泽,受到王室更大的礼遇。

还宫后的高宗于1898年3月16日向孙泽颁下载有“以表其劳事”之意的“洋馆下赐证书”,1902年又为她修建了西式砖楼。作为近代式饭店的孙泽宾馆,也成了没有办公场所的独立协会领袖们常用之地。**意在牵制日本的亲美派与亲俄派的聚会“贞洞俱乐部”(贞洞club),也主要在孙泽宾馆聚会。

曾主张排斥日本的李完用等年轻官僚,不久便变成亲日派,站到了日本一边。忧国志士曾在此忧虑国家前途的孙泽饭店,也逐渐变成亲日派的巢穴。“孙泽小姐”终于也决意离开朝鲜。1909年,孙泽把饭店卖给一名法国人,离开了朝鲜。回国时年55岁。据传在朝鲜停留24年间,孙泽积攒了不少财产。

她参与王室所有西洋物品的采购,又以受赐王室所有财产再行出售的方式增值敛财。据说孙泽对“不正当赚钱”的非议颇为不满,但她似乎绝不是“为将亡朝鲜奔走的碧眼同志”。***

孙泽的熟客中,日本人也不少。把大韩帝国财政搞垮的度支部顾问目贺田,就在孙泽饭店用皇室的钱尽情吃喝。伊藤下榻并召来朝鲜大臣加以笼络、威胁的地点,也是孙泽饭店。也有并不清白的记录。高宗的德国医生理查德·分奇的日记中提到,孙泽伪造医疗账单,以1000元为单位从宫廷套取钱款。在观察使(相当于道知事)月薪40元、郡守28元的年代,1000元是极大的金额,而孙泽却不以为意。

孙泽离开朝鲜之后的行迹也不清楚。除了说她本想在法国戛纳度过余生,却因存放朝鲜所敛钱财的俄国爆发革命而一贫如洗、客死异乡之外,再无所知。****

岁月流逝,孙泽与孙泽饭店(梨花100周年纪念馆所在地即孙泽饭店旧址)都已无迹可寻,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习性似乎相似。在亲美、亲俄、亲日之间变身求存并作威作福者,与被一个馔母左右的国王,与今天的我们究竟有何不同?会说韩语的西方人便能享受艺人级别的关注的世风……这个族群羞耻的一面,竟如此顽固地延续着。

/权洪佑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sed.co.kr

* 李淳雨 我们文化财资料研究所所长 Jieum,《孙泽饭店》第143页

** 也有书册把孙泽饭店介绍为韩国最早的西式饭店,但事实上在开港场济物浦(仁川),自1884年起就出现了四五家小规模西式饭店。汉城也有首尔饭店、巴莱饭店等。比起“最早”,孙泽饭店的意义在于它是政客聚集、随权力更迭而客人主流也随之变化的历史现场。

*** 认为孙泽帮助过朝鲜的观念,很大程度上应源自1976年在国立剧场首演、后又制作成音乐剧的喜剧《孙泽饭店》的影响。剧中设定孙泽作为女性仰慕徐载弼,并在孙泽饭店举办《独立新闻》突破3000份的宴会,但那只是戏剧设定。在Hansung生活的24年间,并未发现孙泽的风流传闻。与孙泽饭店相关的未经核实资料出奇地多。说它是朝鲜最早的西式饭店还只是小事。关于曾任英国首相的温斯顿·丘吉尔在当报社记者时曾在此下榻、美国小说家马克·吐温也是住客的记载,在报纸媒体等各处都能看到,但找不到任何依据。

**** 不过客死之说出自对明显亲俄的孙泽反感颇深的日本人所留记录,因此仍有可疑之处。有记录称孙泽收为养子、离开Hansung时带走的朝鲜青年日后回到故国,但此人究竟是谁同样无从得知。孙泽还曾向一个提起名字便众所皆知的显赫两班家族提议“若把女儿交给我,我便收为养女”,而有记录显示该家族曾苦恼“与其活在这般混乱的世道,不如送去做西洋人的养女”。孙泽收养两班家族女儿为养女之事最终未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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