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国军队不再继续战争犯罪行为,作为和平愿望的表示,将保障中国军队安全撤退。我们不会进行追击。"这是越南1979年3月8日通过劳动党机关报发表的立场要点。同一天,中国方面也放出"已开始撤军"的信息。中国人民解放军动员5个师8万兵力入侵越南19天后,中越战争实际上已经结束。
正式的终战日期是中国共产党主席华国锋宣布"战争结束"的3月16日。记录中被称为"29天战争"的中越战争,从爆发到结束都令世界震惊。中国为何要入侵社会主义兄弟国家越南,又为何匆忙撤退?20世纪以来先后击退法国、美国乃至中国的越南,被世界以惊叹的目光注视。
从与法国作战时期到战后重建的30余年间,累计援助达200亿美元巨款的中国,入侵统一后的越南,原因大致有三。*俨然以区域霸权国家自居的越南入侵了亲中国的共产国家柬埔寨,又迅速与苏联接近,并对掌握河内和西贡经济命脉的华侨施压。
正如首次访美的中国最高实权人物邓小平对卡特总统所说,要"打一打不听话孩子的屁股",然而中国实际上付出了惨重代价。在主力师团开赴柬埔寨战线的情况下,越南的二线部队和民兵给中国军队造成了平均接近1比3的损失。在正规军抵达前线尚需不少时日之际,越南民兵凭借曾与世界最强美军展开游击战的经验,让中国军队疲于应对。苏联军队在中苏边境集结的消息也给中国造成压力,促使其尽快结束战争。
遭遇抵抗的中国又增派10万兵力,但仍未能扭转战局。越南果真那么强吗?是的。丰富的实战经验加上击退侵略者的意志熊熊燃烧。不仅是退役士兵,连女性也拿起了枪。相反,中国军队虽是正规军却很薄弱。部分部队中,连钢盔都没有的战斗兵的物资要靠骡子搬运。步兵的基本武器只是56式半自动步枪(苏制SKS步枪的仿制品),而朝鲜正规军乃至工农赤卫队都已配备的AK-47步枪(中国称56式自动步枪)每个班仅有两支。
击败庞大中国的越南气势冲天。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它不分西方阵营与共产阵营,接连击退了强国。战争结束后,对中国军队的种种恶评铺天盖地。"纸老虎"的嘲讽还算轻的。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了一幅被刺猬扎得半死的大象漫画。中国或许感到屈辱,但冷静分析,中越战争是一场胜者与败者都不明确的战争。
尽管颜面尽失,中国还是如最初向美国透露的那样,在20多天内结束了战争。据曾任卡特总统国家安全顾问的布热津斯基回忆录记载,美国掌握了与中越战争有关的全部情报,却将其最大限度地用于本国利益最大化。美国通过让苏联深刻意识到当时最大敌人苏联的盟国也可能遭到入侵,无声地动摇了苏联。
若以更长远的视角计算盈亏,中越战争中获益最大的国家或许正是中国。因为中越战争正是让原本想反对邓小平改革的军方和既得利益层深切体会到军事装备的劣势和兵力运用的落后,从而致力于经济开发的契机。当时将相当于国防费约27%的34亿4600万元用作战争费用,使经济开发计划部分受挫的中国领导层,把中越战争中鲜明暴露出的中国军队现实,作为推动经济优先政策的动力。
中国与朝鲜进一步巩固血盟关系也是在这一时期。当大多数国家将中国进攻越南定性为侵略或表示反对时,支持中国的国家只有两个。自由柬埔寨和朝鲜,而以"波尔布特政权"为人熟知的自由柬埔寨是被亲越军队赶走的流亡政府,因此实际上站在中国一边的只有朝鲜一个。
越南表面上趾高气扬,内部却经历了变化。它逐渐意识到苏联这个后盾并不那么可靠。中国和越南在经历"29天战争"之后又多次发生边境争端,但以1989年越南军队从柬埔寨撤出为前后,关系开始改善,1992年实现邦交正常化,1999年确定了边界线。
37年前的中越战争,若将时空拓展来看,并非过去完成式。围绕南海的主权争端也尚未彻底解决。小说《三国志演义》中蜀汉诸葛亮对南蛮王孟获七擒七纵终使其归服的故事,抛开罗贯中的想象成分不论,也说明两个民族的争端已积累漫长岁月。这并非别国之间的争斗,在我们民族的未来中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也不小。以几乎每天涌现的新式武器武装起来的中国军队,会随情势变化在何时越过中朝边境,谁也无法保证。
越南的变化也值得刮目相看。投资增加、交流增进之际,不知不觉已成为韩国第三大出口对象国。越南重新成为韩国主要出口对象,距美国出钱派兵的越战参战之后的1960年代中后期,已过去50余年。过去出口对象国排序是美国、日本、越南,如今变为中国、美国、越南,时代潮流实在变化莫测。
对今后50年的好奇接连不断。美国的霸权能否延续?韩中之间的经济合作将如何变化?拥有9342万人口、平均年龄28岁的越南,高增长能持续到何时?韩国与越南的关系将如何展开? /权洪宇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co.kr
*关于中国对越南的援助,鲜为人知的史料正不断出现。以新视角书写东亚地区史的首尔大学教授柳镛泰(历史教育系)在《欢呼中的警钟》中指出,中国以"中国后勤部队"的名义,向越南战线累计派遣了32万人次兵力。其中一度有17万人同时驻扎北越,而1万5000余人的防空炮部队作用最大。据称,当时被击落的美军飞机大部分是执行了2000余次作战的中国军队防空炮部队的战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