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18 | 권홍우

[权洪宇的今日经济小史]满洲国,好人坏人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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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2月18日,中国沈阳大和旅馆。张景惠、熙洽等东北三省的实权人物组建东北行政委员会,宣布从中国独立。建国工作进展得令人窒息。3月1日满洲国建国。9日举行建国纪念仪式。国家元首“执政”一职由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出任。

水面之上的建国工作如电光石火般推进,水面之下日本军的谋划与侵夺则从未停止。日本关东军全面暴露吞并满洲野心的时点是1931年9月,起于满洲奉天外围柳条沟附近的南满洲铁道爆破事件。损失很小。受损的铁轨仅有数十厘米。几分钟后特快列车便可毫无大碍地通过。

只是让满洲铁道公司财产——铁路受了点损伤,日本却硬说是中国所为,随即展开“军事报复”,整个满洲被关东军席卷。铁路爆破实为寻找侵略借口而伪装的自伤式讹诈。满洲国建国既是这起自伤讹诈事件的完成,也是新的侵略与帝国主义经济体制试验的起点。

日本发动满洲事变、悍然侵夺的原因有两点:其特有的好战性与经济上的利害算计。帝国主义扩张野心与财界希望通过战争摆脱世界性萧条的算盘相互咬合。尤为重要的是,日本军内部经过几次战争经验已形成“战争=赚钱的生意或走向繁荣的捷径”这一认识。这也不无道理。毕竟他们曾用甲午战争赔款筹得确立金本位制度的财源,并尽享一战胜利带来的景气。

学者们也鼓动战争,称“取得满蒙(满洲、蒙古)便可救济失业者、打开萧条局面、解决粮食问题”。满洲局势也起了作用。统治满洲的军阀张学良与曾与日本帝国合作的父亲张作霖不同,加入蒋介石的国民党,并动员民族资本推进包围日本所建满洲铁道的铁路线,这使日本更加坚定了把中国与满洲分离的决心。

正如日本所期待,满洲带来了新的机会。满洲国建国前夕的1931年,工业产值为2亿2400万日元,到1943年跃升至39亿3600万日元。这得益于对重化工与军需工业的集中投资以及以五年为单位的计划经济奏效。据满洲国研究权威、东亚大学教授韩石政所言,“满洲是日本的速成培训班”,迅速成长。日本也借满洲的景气,较快地摆脱了整个1930年代困扰世界的大萧条。

满洲令殖民地朝鲜为之沉醉。因日本占据广袤满洲并在经营上取得成功这一事实而受挫、放弃独立梦想的变节者越来越多。青年们不再怀抱独立的希望,而是带着一夜暴富或出人头地的梦想前往满洲。放弃教师职业、因“想佩长刀”而进入满洲军官学校的青年朴正熙,为当上满洲国官僚而入学大同学院(大学)的崔圭夏,都是如此。

被视为“Tongyang的西部”的满洲,如同电影《好家伙、坏家伙、怪家伙》那样汇聚了各色人等。满洲国4300万人口中约100万朝鲜人里,混杂着鸦片商与狗贩、独立志士与日本帝国的走狗。有些人以“仅次于日本人的二等公民”自居,压制其他民族。从满铁留下的调查统计月报看,朝鲜人的平均薪酬也仅次于日本人。日本战败时,满洲的部分朝鲜人曾感到恐惧,这类记录也不少。

满洲国随着日本帝国战败、太平洋战争结束而终结,但对韩国与日本的现代史产生了绝对性影响。“满洲产业开发五年计划”之下的“官僚控制的经济”被移植到日本,固化为官主导型经济。前首相岸信介、外务大臣椎名悦三郎等引领日本成长的官僚与政治家均出身满洲国官吏或关东军。韩国更甚。五一六政变之后,军界与政界要职都归于满洲军出身者。满洲人脉在韩日两国形成了主流。北韩也一样。在把抗日游击队视为体制根基的北韩,“学习也好、生活也好,都按抗日游击队的方式!”这一口号依然存在。

巧合的是,韩国、北韩与日本的领导人其根源都与满洲相连。朴槿惠总统的父亲、已故总统朴正熙作为军人的根源就在满洲国。被称为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榜样的外祖父,正是满洲国的经济智囊、甲级战犯出身的前首相岸信介。延续世界史上绝无前例的共产世袭王朝的北韩金正恩,也是年轻时往来于满洲与苏联边境的金日成之孙。可以说满洲国留下的痕迹至今仍在延续。

未来的满洲会以何种面貌走近我们?虽有人呼喊收复失去的故土,但现实并不容易。原本期待韩国统一之后与东北三省互助互利、共享繁荣,但看近来朝鲜半岛局势,这一可能性似在逐渐渺茫,令人遗憾。/权洪佑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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