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04 | 권홍우

[权洪宇今日经济小史] 震动日本的洛克希德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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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2月4日。一则来自美国的报道让日本一片哗然。原因是美国参议院跨国公司小组委员会通过一份146页的报告披露,洛克希德公司为换取对方协助进口飞机,向日本、西德、意大利等国大肆行贿巨款。

日本受到的冲击最大,原因有两点。首先是行贿金额巨大。收受黑钱的12个国家所获贿款总额1540万美元中,流向日本的是1255万8000万美元,占比超过81%。第二是被指为受贿疑云最终当事人的,竟是前总理大臣田中角荣。

田中是何人?在学历歧视格外严重的日本社会,他仅凭小学毕业文凭便一路顺风,成为企业家、政治家,甚至获得“平民总理”的爱称。尽管因媒体对其财产形成过程的深度报道而下台,但他作为强大的自民党最大股东,仍在幕后行使影响力,是不可小觑的巨头,日本自然只能陷入震惊状态。

田中一方全面否认,但事件随时间推移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政治家与公务员、企业家之间的黑色勾结结构被清晰揭露。最终田中在当年7月被日本检察机关逮捕。无论现职还是前任,总理被逮捕在日本宪政史上尚属首次。

究竟吃了多少才如此?为换取进口洛克希德公司的F-104战斗机*和L-1011客机,田中前总理收受的贿款约200万美元。日本人愤怒的不是金额本身,而是代表性政治家收受外国贿赂被揭穿这一事实。这也是同样爆出洛克希德行贿丑闻的西德、荷兰、沙特阿拉伯等国之外,日本反应格外强烈的原因。

事件也影响到美国。如今作为衡量全球企业腐败程度标尺之一的美国《海外反腐败法》(FCPA)也在此时制定。意大利也制定了反腐败法。日本目睹田中神话的崩塌,经历了自民党内斗的加剧,却也获得了无可替代的收获:任何政治家都可在法律面前被定罪的教训,以及对法律的信赖。

日本检察机关在追查源自美国的洛克希德丑闻时,克服了侦查在空间上的限制,顶住种种拉拢与压力,对活着的权力、巨恶加以定罪,获得了国民的热烈支持。也有解释称其背后得到了田中在自民党内竞争对手三木武夫总理的暗中支援,但绝非如此。从当时自民党内的势力格局看,拥有最强力量的田中俨然是“造王者”。

日本检察机关,尤其是东京地检特搜部的活跃并未止步于此。使竹下登总理下台的利库路特事件、将政界元老、老江湖金丸信逮捕的佐川急便事件等,每次挖出权力型腐败案件,都赢得日本国民的鼓掌喝彩。

韩国不多而日本有的,不只是不会摇摆的“正义女神之秤”。还有让在嫉恨中疾驰、终于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位的田中丢掉总理大臣职位的记者们。周刊《文艺春秋》为自由记者立花隆配备20余名记者,历时两个月采访后刊出的300张200字稿纸的《田中角荣研究——其金脉与人脉》一文,引来日本主流媒体的跟进报道,把田中从现职上拉了下来。**

40年前震动日本的洛克希德丑闻,难道只是别人的故事?当年行贿的洛克希德公司经过合并变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如今韩国是其最大客户之一。从下一代战斗机(F-35)引进、韩国型战斗机(KF-X)开发,到KF-16战斗机性能改良项目、雷达引进,它成为规模超过30万亿韩元项目的主要供应商,却任其摆布。

身为支付大笔资金的买方,我们把该说的话说到位了吗?对方在承诺的技术转让上出言反复,却未听说我们提出过什么抗辩。以至于出现了“洛马族”这样的说法。究竟是被洛马欺骗,还是洛马族在欺骗国民与政治家,局面难以判断。即便相信作为韩国安保主要承包商的洛克希德·马丁会尽到善管义务,40年前的洛克希德丑闻给我们留下的本质性问题依然存在。

我们社会又如何?在经历了无数比洛克希德丑闻程度严重得多的行贿案件后,种下了什么结果与教训?对政治问题的侦查是否公正,法律执行是否获得国民信赖?媒体是否尽到了本职,令人羞愧。反复被浪费的“社会机会成本”的尽头在哪里?/权洪宇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co.kr

* 日本引进的F-104战斗机,是实用战斗机中首次突破2马赫壁垒、备受期待的机型。自1960年代初起,共有2578架在自由阵营15个国家服役,但也以“寡妇制造机”而恶名远扬。运用总计916架、多于美国的西德,仅在训练而非作战中就有292架发生事故,110名飞行员死亡,事故率31.8%。引进138架的荷兰有43架出事,比利时113架中有41架坠落或故障。运用200架的加拿大事故率高达50%。所剩不多的这一机型还被用于意想不到的用途:据说被改造成汽车,创下在美国盐沙漠以超音速奔驰的纪录。

** 据说在金权政治横行的当时日本有这样一句话:“田中用肩膀,三木用指尖。”意思是三木花的钱用手指就勉强提得起,而田中花的钱要扛在肩上才搬得动。花钱大手大脚的田中总理在74年7月参议院选举中撒下巨额资金,却在130个席位中只拿到62席,惨败收场。也有解释称,正因撒钱太多,文艺春秋才尝试策划采访。归根结底,是日本国民的选择击倒了巨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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