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21 | 권홍우

[权洪宇的今日经济小史]硬币、锤击与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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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币最早是谁造出来的?在西方,较为有力的说法是吕底亚人于公元前7世纪最先铸造。被罗马思想家、政治家西塞罗称为“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在《历史》开篇写道:“吕底亚人是最早铸造并使用金币和银币的人,也是最早的零售商人。”(注1)

希罗多德所说的铸币技术至少延续了2300年以上。直到1551年,法国才出现以压制机取代锤打的技术。在伊丽莎白一世治下的英国,出现了用马提供的动力通过机械取代人力锤打来制造硬币的技术。(而真正设计出新技术的法国籍货币技师梅斯特雷尔却被逐出造币局,最终因伪造货币嫌疑被吊上绞架处死)

法国与英国之所以尝试引入新的铸币技术,原因大致有两点。第一是人手不足。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15世纪末起美洲白银流入,加上欧洲中部波希米亚王国约阿希姆斯塔尔发现的巨大矿山所产出的白银,要将这些白银铸成硬币,原有的锤打铸造法已显露出局限。(用约阿希姆斯塔尔矿山所产白银铸成的银币“塔勒”经音变而定型的货币单位,正是“美元”)

探索新铸造技术的第二个原因是防盗。一点点削取硬币以积攒金银的行为愈演愈烈。(注2)据华尔街投资分析师、经济史学家彼得·伯恩斯坦的《黄金的魔力》所述,每当这种被削磨的硬币成为问题,自古以来无辜的犹太人便遭祸殃。1270年一年之内,就有280名犹太人因削取硬币的嫌疑被斩首。随着新大陆发现带来的商业革命,货币流通量增加、流通速度加快,削取硬币的行为更加严重,制定对策变得迫在眉睫。

对策出自法国。巴黎造币局首席雕版工尼古拉·布里奥于1620年设计出一种铸币技术:把硬币边缘做成齿纹,或在边缘刻上文字,只要稍有削取即可识别。真正采用这一技术的国家却是英国。法国技师拒绝采用新技术,布里奥深感挫败,于1625年前往英国。

在英国,阻力也不小。布里奥虽在伦敦造币局获得职位,并取得名为“齿边硬币(milled coin)”的银币生产许可,但产量极少。受英国新硬币刺激,巴黎造币局在布里奥去世前不久的1645年铺设了全新体系:用马的动力将金属压平、在硬币表面刻纹、并将边缘做成齿纹,全过程实现机械化。

然而法国同样重走了英国的老路。在造币局技师既得利益的阻挠下,这一革新技术仅在极少部分得到应用,最终被埋没。接力棒又回到英国。克伦威尔领导的共和政体聘请巴黎造币局的技师学习技术。王政复辟后即位的查理二世不惜对克伦威尔尸体施以斩首之刑,抹去其一切痕迹,唯独对铸币技术以敕令加以保护。

长期作为英国金币代名词的“几尼”正是在这一时期铸造的。由科学家转为政治家与官僚、出任伦敦造币局局长的艾萨克·牛顿维持金币与银币的纯度并确定兑换比率,也是这一时期的事。

凝聚了牛顿气息的早期齿边金币与银币成功了吗?恰恰相反。若有5到6人因削取硬币被处以绞刑,就有50到60人躲着削硬币。1695年伦敦造币局称量一袋100英镑的硬币后提交报告,称其重量仅为1686年的一半左右。铸造技术进步的同时,削取技术也同步进步。(完好保存至今的古代金币或银币几乎没有,只是偶尔在沉船中被发现)

在商业发展与工业革命的黎明期,货币的用途日益重要,而信任度却不断下降。英国议会下定决心出手。1696年1月21日,英国议会依威廉三世的要求制定了《为治疗王国硬币病态之法(the Act for Remedying the Ill State of the Coin of the Kingdom)》。核心是禁止流通和使用边缘被削去的钱币。市场陷入冲击,商业活动停滞,税收也无法征收。

虽然要求废除这一荒唐法律的请愿如潮水般涌来,议会却在当年11月通过了新的法律。名为《为更好防止伪造本王国现行硬币之法(An Act for the better preventing the counterfeiting the current Coin of this Kingdom)》的新法律延长了旧币与新币的兑换期限,却干脆禁止使用旧硬币。新币含银量提高,纳税人负担也随之增加,但英国仍推进硬币健全化。

法律接连出台仅三年,英国所有硬币都换成了边缘带齿纹的“健全货币”。对货币质量的信任促进了商品买卖与流通,催生了信用经济的萌芽。也有分析认为,英国之所以绽放工业革命之花,原因在于“可信赖的钱、货币的尊严”。在与法国交战之中、克服种种反对而完成的硬币健全化工作,以“大改铸(Great Re-Coinage)”之名留在历史上。

大改铸之后一路顺风的英国,其背后支撑的英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遗症与世界大萧条余波叠加之际,随着放弃金本位制而将地位让给了美元。看着硬币上刻出的齿边,不妨想一想:作为世界关键货币的美元是可信赖的货币吗?(注3)另外,作为货币的韩元价值又将如何?/权洪雨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co.kr

1. 最初用于检验含金量,后来广泛用于表示“作出某种价值或评价的尺度”之意的试金石(touchstone),最早使用它的也是吕底亚人。沿着位于今天土耳其东部的吕底亚历史追溯上去,便出现了手所触及之物皆化为黄金的迈达斯王传说。有解释认为,远古时期该地区曾大量出产的砂金枯竭,由此形成了迈达斯王的传说。

2. 削取硬币的行为属于对货币的小偷小摸。大的偷窃则是干脆在铸造阶段降低含量。拥有铸币权的国王或领主若重新铸造降低含量的金币与银币,其差价当即会原封不动落入自己口袋。罗马正是经历这一过程而灭亡。时至今日,美国也凭借美元作为关键货币的地位,享有巨额铸币税(Seigniorage)。

3. 美元是与黄金或白银毫无关系的不可兑换纸币。英国实行大改铸的时期,通行货币全部为硬币,且大多是以金银作为支付准备金而发行的正币,而美元的可兑换性(可换成黄金的货币)随着1971年尼克松总统紧急宣布停止美元兑换黄金而消失。美元是在“对美国的信任”这一前提下维持其价值的货币。

4. 一般而言,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货币价值也会上升,即汇率下降。韩元的长期走势恰恰相反。Seoul Economic Daily创刊的1960年,韩元对1美元的汇率为150韩元;已故总统朴正熙去世的1979年为450韩元;外汇危机前夕的1997年为770韩元。日本、德国、瑞士,以及香港、新加坡、台湾,都随着经济发展而汇率下降。甚至连社会主义国家中国也承受着人民币升值压力。韩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经济虽然发展、货币价值却下降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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