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19 | 권홍우

[权弘宇的今日经济小史]是恶魔还是自由经济的化身,《蜜蜂的寓言》作者曼德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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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曼德维尔(Bernard Mandeville)。荷兰出生(1670年1月19日)的英国医生。他何时来到英国并不清楚。在名门莱顿大学相继取得医学、哲学博士学位后不久,他于1691年启程游历欧洲。在英国的最早记录是1693年因无照行医被传唤。

他借光荣革命(1688)之后席卷英国的“荷兰风潮”在伦敦立足,很快便赢得医术高明的名声。据说英国人也不把他当外国人看。他的英语能力极佳,从30岁左右起便发表短篇寓言集,以文人身份成名。(也许是巧合,当时出现了多位在经济学上留名的医生。开创统计学视野的威廉·配第(1623~1687)是军医兼解剖学家,编制“经济表”的弗朗索瓦·魁奈(1694~1774)医术高明,被选为宫廷御医。写下《政府论》的约翰·洛克(1632~1704)也是一位能干的医生。)

1705年,35岁的他写出了所有著作中被视为最具争议的《抱怨的蜂巢:或变得诚实的恶棍》。这部寓言集首次提出了“恶德消失,富足的社会就会崩塌”这一独特命题,内容主张“唯有个人的贪欲,社会才能正常运转”。

“从前有一个蜜蜂的王国/国王与贵族穷奢极侈/……判决由贿赂决定/有一天……蜜蜂们悔悟了/……过起了诚实的生活/于是诉讼、士兵、厨师乃至工作岗位全都消失了/……蜜蜂们饿死了”

若按Tongyang的标准来说,这部寓言集堪称扰乱纲常的异端之作,起初却并未受到多少关注。曼德维尔陆续推出修订版,添加新的寓言与注释,还加入了“比起让穷人变懒的慈善,能带来就业的奢侈要好得多”这类刺激性内容。真正引起反响的是那场审判。1723年被米德尔塞克斯法院判定为“公共妨害”之后,书和曼德维尔都出了名。可谓享受了负面营销的效果。

激进的内容催生了反对势力。也有人把曼德维尔视为怪物。因“Mandeville”这个姓,他被称作“人魔”(Man-Devil),但每遭攻击他都毫不退让,不断增补注释、充实内容、打磨著作。其定本便是1723年问世的修订版《蜜蜂的寓言》(The Fable of the Bees)。从寓言集初次出版之时算起,《蜜蜂的寓言》正是约20年修订工作的累积成果。

曼德维尔影响了无数思想家。最为相似的是身为牧师、又拥有首位政治经济学教授头衔(东印度公司大学。亚当·斯密的教席也不是经济学,而是“道德哲学”)的托马斯·马尔萨斯。马尔萨斯主张为抑制人口增长应在贫民区营造不洁环境,这与曼德维尔“为维持工人的勤勉,不必多付工资或施以教育”的说法堪称翻版。

亚当·斯密在《道德情操论》中强烈批评“不成熟的人容易沉迷于曼德维尔”,但也有所接受。《国富论》中“早上能吃到面包,并非出于面包店主人的仁慈,而是因为他关心自身利益”一句,正是曼德维尔的延伸。马克思也曾说“比起暗地里为资产阶级辩护的庸人,曼德维尔倒是勇敢而诚实”。

也有分析认为,从让-雅克·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到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有效需求理论,都直接受到曼德维尔思想的影响。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西蒙·帕滕在《英国思想史(1899)》中作出如下评价:“在解答曼德维尔提出的问题时,原本研究经济的大卫·休谟成了哲学家,而原本研究哲学的亚当·斯密成了经济学家。”

早稻田大学教授若田部昌澄在《把国家从萧条中拯救出来的经济学家们的斗争(2003)》中强调,仅凭300多年前就论及私利的正面功能这一点便堪称划时代,因此曼德维尔十分重要。其意义并不在于强调私利或奢侈这类“恶德”,而在于发现正因为有“恶德”,社会才会产生一定的“秩序”。

随着世界日趋复杂,对曼德维尔本身的评价也出现了新的视角。有解释认为他并非自由放任主义、丛林资本主义的理论创始人,而是重视政府作用的人。仅看1723年版《蜜蜂的寓言》中新增寓言《探寻社会的本质》的最后一句,显然如此。“个人的恶德,若由手法高明的政治家善加处理,可以成为社会的利益。”

在企业力量日益壮大的当下,是否存在能巧妙处理个人恶德的政治家尚不可知,但有一点似乎是明确的。作为世界级经济学家、现任印度央行行长的拉古拉姆·拉詹,在担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经济学家时曾这样说过:“过去几年里,世界经济越来越像一样东西。像曼德维尔的蜂巢。”/权洪祐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sed.co.kr

略长的补记

1705年首次问世的《抱怨的蜂巢》篇幅较短。英文原文共433行。但并不易读。混杂中古英语、充满倒装与缩略而显得杂乱的这部作品,一言以蔽之,就是“与其装作圣人君子、施行让穷人变懒的慈善,不如带来就业的奢侈要好得多”。

在西方,曼德维尔于18世纪初在争议中短暂受到关注,进入20世纪后重新被审视,而韩国国内对他的研究极为薄弱。唯一的全译者、高丽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崔润载以《蜜蜂的寓言:个人的恶德,社会的利益》为题推出译本,也是在最近(2014年)。

据译本末尾所载崔教授的解题,曼德维尔不仅影响了传统经济学,还广泛影响了美国制度学派、凯恩斯的修正主义以及当今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社会学,甚至进化论。不止如此。包括大卫·休谟、乔治·贝克莱(爱尔兰经验主义哲学家、圣公会主教)、弗朗西斯·哈奇森(苏格兰哲学家、亚当·斯密的老师)、德尼·狄德罗(法国《百科全书》主编)、让-雅克·卢梭、托马斯·马尔萨斯、詹姆斯·穆勒(英国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穆勒之父)、伊曼努尔·康德、亚当·斯密、夏尔·孟德斯鸠、杰里米·边沁在内的25人都受到曼德维尔的影响。

“经济学是忧郁的学问”这句话,追根溯源也要回到曼德维尔。或许是继承了曼德维尔的想法,身为牧师却被冠以“怪物(Monster)”绰号的马尔萨斯写下《人口论》,读过此书的托马斯·卡莱尔在《宪章运动(1839)》一文中作出“经济学是忧郁的(dismal)”这一评价。(卡莱尔还留下多句名言。“宁可不要印度,也不能没有莎士比亚”和“沉默如永恒般深邃,言语如时间般短暂”这两句名言的原始著作权也属于卡莱尔。)

也有解释认为,曼德维尔并非从天而降的怪物,而是反映了18世纪初由富裕阶层主导的“道德运动”。因光荣革命与海外扩张等剧烈社会变革而趋于崩塌的统治阶层与被统治阶层之间的身份秩序,“有产者主导的道德恢复运动”意在加以恢复,而这与曼德维尔强调的“有产者的恶德即社会的利益”的想法相吻合。

给无数思想家带来灵感的曼德维尔,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多才多艺之人。除了主业医生之外,他还从事著述,年轻时参与政治,据说除荷兰语和英语外,还精通法语、希腊语与拉丁语。也有说法称他是14世纪著名旅行家的后裔。原因在于曼德维尔这个姓。有人主张他是约翰·曼德维尔(Jehan de Mandeville)的后裔——此人是诺曼系法国人,在英国活动,游历土耳其、俄罗斯、印度、巴勒斯坦与埃及后出版、并影响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曼德维尔游记(1371)》的著名作者——但依据并不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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