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06 | 권홍우

[权洪祐的今日经济小史] 南海公司究竟为何?从暴富到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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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初,股票投资热潮席卷英国。从贵族到仆人,人人争相买股。而仅在不久之前,优质股票投资还是1%人群的专属,是垄断信息渠道的极少数上层人士的特权。毕竟垄断对印度贸易、赚取巨额利润的东印度公司,股东也只有500人左右。

股票投资热潮的起点,是1687年爆出的威廉·菲普斯的意外之财。他找到沉没的宝船,打捞出32吨白银、11公斤金块,向投资者派发了1万%的红利,此后打捞宝船和设立探险公司蔚然成风。甚至出现了令人笑不出来的情况:有公司宣称“这确实是能获取巨大收益的事业,但内容不能公开”,成立后仅5小时就收走投资款、逃离英国。

大众关注汇聚的狂热,结局是暴跌。17世纪末英国的股份公司热潮未能持久。1693年有140家上市公司,到1697年减少到40家。而一旦点燃的投资热情转向了价值股投资。恰在暴跌行情中,参与英格兰银行设立(1694年)的投资者所获价差深深印在人们脑海,此时又出现了重大利好。

主角是“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该公司凭借取得与西班牙的贸易垄断权于1711年成立,但利润一直有限,直到1720年初引入将发行股票与股票相挂钩的新型金融手法“植入(engraftment)”,才引起市场关注。决定性的是,“即使公司倒闭,国债收益率也有保障”这一信念吸引了投资者聚集。

成立后9年间一直停留在每股100英镑区间的股价,尽管有溢价3倍发行这一新增供给,到6月初仍飙升至890英镑。当意识到见顶而出现警戒性抛盘时,公司便买入股票进行股价管理。谣言也随之扩散。在“已从西班牙取得南美地区全部港口的停靠权,并发现了金矿”这一消息刺激下,8月初股价触及顶点,每股1000英镑。

真相远在股价之外。实际上仅从西班牙获得每年1艘船的通航权,而“发现金矿说”是公司方面散布的谣言。最终,投资者“史上最佳公司”的赞誉也未能持久。题材被确认为有意散布的谣言,加上邻国法国曾引发股票投资狂潮的“密西西比公司”事件真相曝光,双重影响之下,9月股价跌至150英镑。

在投资者的抗议声中,英国议会展开特别调查,却未能真正查清真相。原因在于,这实际上是国家主导的投机热潮。因参加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和大北方战争而财政枯竭的英国政府,为偿还国家负债,把国债转嫁给英格兰银行、东印度公司、南海公司等,最终引来市场的崩盘。

1721年1月至6月,英国议会调查团提交报告(经济术语中的bubble一词正是此时首次使用)之后,英国经济也走上下坡路。“股票”成了禁忌词。据经济史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所言,英国的扩张势头也因此受挫约100年。

英国在经济低迷状态下与法国展开七年战争(1756~1763:金德尔伯格把这场英法在整个欧洲以及北美、印度等地同时多点交战的战争视为“最初的世界大战”),勉强取胜,但内里(财政)却更加溃烂。

财政虚弱的英国的选择是加强征税。此前完全不承担纳税义务的北美13州殖民地,也开始被摊派纸张、茶叶和人头等各种税。殖民地的税负率与本国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但一旦开始的抗税蔓延为美国独立战争,英国失去了北美殖民地。

从长期视角看,股价暴涨和暴富究竟是不是福气?资本主义初期三大泡沫(荷兰郁金香投机、法国密西西比公司事件、英国南海公司泡沫事件)有一个共同点:“异常过热是暴跌的前奏”!人类如飞蛾般扑向黄金的火焰,而飞蛾的扇翅经过连锁反应,反而助燃了崩盘。/权弘宇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sed.co.kr

附记1. 南海公司一直存续到1838年,其负债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仍未偿清。

附记2. 南海公司泡沫也促成了近代会计制度的诞生。英国议会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公司内部会计日志,后来演变为由外部审计出具的会计报告,并推动了注册会计师制度的引入。

附记3. 投机狂潮初期,艾萨克·牛顿选对了卖出时点,获利7000英镑,但股价进一步上涨后他心生贪念,大举买入股票,最终损失2万英镑。据传,以今天的币值损失20亿以上的牛顿感叹:“我能计算复杂的天体运行,却无法测度人类的疯狂。”以《鲁滨逊漂流记(1719)》作者闻名的丹尼尔·笛福损失更大。他在成为小说家之前经历过商人、投机者、破产者、最早的经济评论家乃至密探等多重人生,因投资南海公司损失巨款,为躲避债主销声匿迹,在南海公司泡沫曝光10年后的1731年客死伦敦近郊。

附记4. 有阴处便有阳处。被称为“音乐之母”的德国出生作曲家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早早从南海公司投机中撤出,用赚到的钱办起音乐学校并经营顺利,于41岁的1726年干脆归化英国定居下来。真正的成功者另有其人——莎拉·丘吉尔。她是英国史上屈指可数的名将约翰·丘吉尔的夫人,借与其为朋友的安妮女王的光环,与政界、官界人物建立深厚人脉,并在最高点卖出南海公司股票,赚得10万英镑。以今日价值赚得数百亿韩元的莎拉·丘吉尔的第九代后人,就是二战时期出任英国首相的温斯顿·丘吉尔。温斯顿·丘吉尔的母亲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珍妮·杰罗姆)是美国股票投机者伦纳德·杰罗姆的女儿。丘吉尔正是欧洲贵族与美国新兴暴发户血统联姻的产物。而拥有18世纪英国投机者祖辈和19世纪美国投机者外祖父的丘吉尔,自己插手美国股票后财产损失惨重,直到卖出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才还清了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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