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最令人窘迫的时刻,是遇到把“我自己都记不起来的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的人。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说过那样的话,即便说过也不觉得是那个“意思”,可对方却记成了负面的,这时真是手足无措。已故的母亲常说“话会成为种子”,格外强调要说积极的话,我自己也一直努力说得亲切有礼,但那种时候我会震惊地感到,我的想法与接受者之间的温差相当大。人活一世,几乎没有人不曾因别人不负责任地吐出、甚至完全不属实的“话”而受伤。轮到自己时痛得不行,而对他人的悲剧、秘密与伤痛却极为漠然。越南有句谚语:“刀有两刃,舌有百刃。”我们用这三寸之舌,究竟让多少人生生死死。然而如此轻易地造话、传话的“我们”,是并没有要杀死或击倒谁的普通人。如果我的话会带来那么可怕的结果,谁还会那么轻易地议论别人。(2003年作品,朴赞郁导演)中的吴大修也万万想不到,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巨大悲剧,其种子竟是“话”。
把“今天先随便应付过去就好”当作人生座右铭到处嚷嚷的吴大修(崔岷植),是我们身边常见的普通上班族。然而某天他被绑架,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只吃煎饺、被囚禁着生活。无论怎样回顾自己的人生,都想不出有什么过错值得被囚禁,甚至还背上杀害妻子的罪名。
15年后的某一天,成功逃出的吴大修得知了自己为何被囚禁。那竟起始于真正无法想象的“轻率的背后议论”。某天目睹一对男女云雨的吴大修,把这件事告诉了朋友。那对男女是姐弟,当事人的姐姐被吴大修点燃的传闻淹没而自杀。少女的弟弟李祐镇(刘智泰)一方面感到极端的罪恶感,一方面把散布传闻的吴大修指为这一切悲剧的主犯。
李祐镇的复仇周密而悲惨。自己所犯的“事件”消失了,他只执着于事件扩散的“过程”。于是他囚禁吴大修15年,之后为了给他与自己同样的痛苦,把吴大修推入“乱伦”的深渊。吴大修割掉了成为一切悲剧开端的舌头,李祐镇则自杀。
影片看似极端而不现实,但其讯息长久留在我心里。活过来才明白,曾被轻易指责的“别人的事”最终也可能成为“我的事”,宇宙的气运循环往复,我用言语造下的罪,最终也会以别的形态回到我身上。所以在多说了本可以不说的别人闲话的日子里,悔意便会涌上来。回想起来,我也是每逢艰难时因真心安慰的“话”而重新站起,又因如匕首般锋利的“话”而倒下。虽然并不因新年到来而有特别的悸动或决心,但今年我想守住这一条:不要说无用的他人闲话……只要好好守住这一条,这一年似乎就会平和而温暖。
曹休贞 KBS制片人(KBS1广播《直播今天,我是李相镐》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