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10 | 박현욱

[您怎么看] 蒙面禁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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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相谦 东国大学法学系教授朴庆信 高丽大学法学专门大学院教授 围绕以预防非法暴力示威为宗旨的“蒙面示威禁止法”,争议持续不断。上月由新世界党议员郑甲润领衔提出的《集会与示威相关法律修正案》,核心内容是:在因殴打、暴力等致使治安当局无法维持秩序的集会、示威中,禁止佩戴使身份难以确认的蒙面物品,并对屡次违反者加重处罚示威主办方。赞成修正案的一方主张,佩戴蒙面物大多是为掩盖非法行为、逃避侦查机关抓捕,因此禁止蒙面不可避免,美国及欧洲等发达国家也禁止蒙面;反对一方则反驳称,蒙面禁止法会侵害宪法保障的集会与示威自由,且极易造成公权力滥用。现刊载双方观点。

赞成——金相谦 东国大学法学系教授

应阻止为实施暴力行为而故意隐藏身份

● 暴力不能以表达自由为正当理由

● 美国、德国、法国等发达国家已立法

● 需审查暴力示威危险性并有选择地适用

上月14日在首尔市政府前举行的民众总起义集会,在光化门广场示威未获批准的情况下仍继续游行,并与警察发生冲突。警方此前已用公交车设置所谓车墙,该车墙起到警戒线的作用,但示威队伍仍强行试图突破,进而演变为暴力示威。部分示威者仿佛早已预料到会与警察冲突一般,准备并拿出铁管、方木、铁梯、绳索等,其中极少数人甚至准备了弹弓攻击警察。如此一来,警方也以水炮和催泪弹应对,光化门一带一度陷入混乱。而攻击警察的部分示威者戴着蒙面物遮住了脸。

在大规模示威中频繁出现的部分暴力示威者,为隐藏自己并实施暴力而蒙面。躲在蒙面物背后实施暴力,并非表达自由所保护的“匿名表达权”,而只是单纯的暴力。由于这类暴力出现在集会或示威的末尾,“过激”或“暴力”一词便理所当然地被冠在“示威”之前。集会或示威一旦失去和平性,就不再是集会或示威,而只是暴力行为。何况看到有人戴着蒙面物在大马路上对警察施暴,仿佛要以暴力贯彻自己的主张,令人怀疑我国是否是民主国家。民主主义排除一切暴力性支配或行为,因此以蒙面隐藏自己并施暴是反民主行为。

即便在我国社会民主化之后,不知从何时起,大规模示威中蒙面施暴的场景已不再陌生。因此,禁止在集会或示威中佩戴蒙面物的意见很早就已出现。然而自2004年以来,共有8项蒙面禁止法案提交国会,却均未获通过。蒙面禁止法案未能在国会通过,理由是蒙面也是一种表达方式,无条件禁止属于过度限制表达自由,侵害人权。本届国会提交的蒙面禁止法案,也很可能像以往法案一样落空。但示威中大部分暴力行为都是由佩戴蒙面物者实施的,而蒙面之所以成为问题,是因为身份难以确认、追踪抓捕不易,由此难以追究暴力行为的责任。

我国十多年来一直努力将禁止蒙面立法化,而国外早已完成立法。例如美国有15个州立法并实施蒙面禁令,欧洲的德国、法国、奥地利、瑞士等也在实施蒙面禁止法。当然,正如反对禁止蒙面一方所指出的,德国基于纳粹的经验限制服装或蒙面等,这是出于对极权主义倾向的担忧。法国的情况也是为了限制在集会现场佩戴宗教象征物,美国的情况则是为了防止种族主义者对少数族裔施暴。

发达国家禁止佩戴蒙面物确实各有其理由。而禁止佩戴蒙面物的原因在于危险性。若某种行为内含危险性,就需要以法律予以规制。若像现在这样,蒙面示威者挥舞铁管或方木违反法律秩序,那么禁止佩戴蒙面物也可成为阻断暴力示威的方法。法律是经验的产物,是为解决社会问题、维持秩序而制定的。

禁止佩戴蒙面物,集会与示威的自由自然会受到限制。蒙面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因此不应无条件禁止。仅在存在暴力集会、示威危险的情况下禁止佩戴蒙面物,才符合最小限制原则。当然,此时判断暴力可能性并不容易,但若蒙面示威者携带铁管或方木等,就应视为暴力示威可能性很高。根据以往积累的经验,蒙面多用于掩盖非法行为、逃避侦查机关抓捕。集会与示威的自由是国民的基本权利,应最大限度地予以保障,但自由伴随着责任。在不过度限制集会与示威的范围内,将有限禁止佩戴蒙面物立法化是必要的。

反对——朴庆信 高丽大学法学专门大学院教授

“集会=有害”的逻辑侵害示威自由

● “集会实名制”制约宪法保障的权利

● 与发达国家判决前提条件不同,无法比较

● 匿名表达有助于民主主义

蒙面禁止法是一种“集会实名制”,即课以参加集会时公开作为身份依据的面部的义务。然而对于与此类似的互联网留言板实名制,我国韩国宪法法院早在2012年就已作出违宪判定。

国民拥有不公开自身信息的隐私权。国家只有在存在犯罪侦查等特殊公益的情况下,才能强制公开隐私及私人信息。身份信息的公开也是如此。即便是盘查,即警察询问身份,也只有依据《警察官职务执行法》第三条,在存在“经合理判断有相当理由怀疑其已犯下或正欲犯下某种罪行”时才可进行。那些质问“若坦荡为何不露脸”的人,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为防止街头犯罪而强制所有行人佩戴名牌和居民登记号码,人们会有何反应?人们将忌惮上街本身,这将构成对迁徙自由的重大侵害。“集会实名制”反对者的心情正是如此。

当然,实名制有时也是必要的。不动产实名制和金融实名制是因为存在欺诈及逃税风险。要求汽车悬挂车牌,是因为汽车的破坏性和移动性。要求观看青少年有害物者输入手机号码进行成人认证,也是因为青少年观看时的有害性。那么集会又如何呢?它是否像驾驶汽车、金融交易、接触成人内容那样内含危险?并非如此。宪法保障集会自由,意味着在没有特别情形的前提下,集会应被推定为无害并受到保护,且不得仅因行使集会自由而受到歧视。蒙面禁止法允许人们戴着蒙面物进行体育、垂钓、阅读等众多行为,却偏偏强制在集会时不得蒙面,因此构成对集会自由的违宪性制约。

集会不仅在宪法上被推定为无害,而且因表达思想与情感而应受到更厚重的保护。匿名写作反而承担了传播思想这一公益角色,因此即便存在“危险”也一直受到保护。看看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和军事独裁政权时期,为逃避镇压而主张独立与自由的众多匿名文章吧。《呼啸山庄》作者艾米莉·勃朗特为避开对女性作家的偏见,使用了“Ellis Bell”这一笔名。此外,为躲避时代偏见与权力镇压而进行自由批评和艺术活动的笔名使用者还有莫里哀、伏尔泰、左拉、托洛茨基、乔治·奥威尔,以及本杰明·富兰克林、萨德侯爵、欧·亨利、乔治·桑,甚至还有艾萨克·牛顿。韩国宪法法院在2012年8月宣布互联网实名制违宪时,也强调了匿名表达有助于民主主义这一点。

集会,即在物理上聚集,是否与写作不同?若说有所不同,那就是许多人聚集于“没有天花板或四面不封闭的场所(室外集会的定义)”,但这种危险在许多人聚集的所有场所,即公园、体育场、公共交通设施、剧场等地同样存在。

美国、法国、德国等多个国家都有禁止蒙面参加集会的法律,但其宪法依据非常薄弱。纽约州禁止蒙面参加集会法在2001至2004年获得的合宪决定,是在该类蒙面物的特性决定禁止它也不会抑制集会参与这一特殊情形下作出的。相反,在包括加利福尼亚在内的更多州,自上世纪70年代至2000年代曾多次作出违宪判定,理由是不存在足以使蒙面禁止义务正当化的危害。事实上,在这些国家,新纳粹或三K党的仇恨言论、尼卡布与布卡等反女性的穆斯林陈规陋习所带来的负担感起了很大作用。实际上,法国2010年10月的合宪决定,依据的判词是“女性遮蔽自己的面部,无论自愿与否,都会被置于与自由和平等原则不相符的劣等地位,并处于被排斥的境地”。像我国这样纯粹以集会的潜在危险为理由禁止蒙面的国家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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