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业界前辈因自己写的报道或专栏而遭到骂声时,我心里都一阵发紧。首先是为他们感到悲凉。读完文章后,我也常有很多地方难以认同。然而绝不能轻易向他们扔石头的一面同样存在。因为我也是写文章的人,深知自己同样可能因相同的处境而遭受非难。在对某件事作出评价、分析并表明意见的那一刻,就不可避免地会听到掺杂情绪的声音,这一现实让靠写作维生的人有些泄气。让我心里发紧的另一个原因,是担心有人会因我的文章而受伤所带来的不安。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去生产内容,但这世上哪有能100%保持中立的人呢。即便占据属于自己的灰色地带,那终究也是一种立场、一种自己的哲学。因此我努力以尽可能人性化的视角、以体谅他人的基本姿态去接近现象,但偶尔要防止意料之外的结果发生并不容易。也不可能一一去说“对不起”。况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前不久,其他媒体的一位前辈记者因“两小碟酱油”争议在社交网络上被骂得很惨。事情是说,他去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馆,向老板要求多要些酱油,却得到了不好的回应。那一刻这位记者心想“我是活在两人一碟酱油主义的社会主义社会吗”、“为什么我自己花钱吃饭还要低头道谢”。由于具体情形并未明确呈现,无法多言,但拒绝再提供一碟酱油的老板,其语气中很可能带着某种疲惫感。而同样在疲惫中度日的记者作者,也敏感地看待了这个问题。结果他的愤怒在文末达到顶点,以“有时乙也会造出甲”这句话收尾表明立场。实际上偏向自身立场的逻辑跳跃贯穿了文章的首尾。虽然大致能猜到他为何会写出那样的文章,但作为媒体人,若能对我们为何在本应安心吃饭的餐馆里遭遇那样的事作出更具结构性的洞察,那该多好——我为此感到遗憾。
仔细想来,服务业从业者的不亲切并不是一两天形成的问题。我偶尔坐出租车时,也常体验到“乙造出甲的现实”。赶时间坐上出租车,明确说了“请走这条路”,可一旦看一会儿别人发来的手机消息或读书,极少数司机反而会绕远路、花更多时间。想到走错了路虽会烦躁,但想到那些为了尽快把客人送到而竭尽全力的善良司机,我会说出“啊,这条路更快吗?谢谢”。毕竟眼下他是负责我安全的人。不过,利用某种信息不对称(information asymmetry)故意绕路的现实显然需要改善。
然而另一种视角的分析同样迫切。“乙”与“甲”之所以只能相互龃龉,最大的原因往往源自各自过往的受害经历。从使用者的立场看,会受到供给者可能欺骗自己或不公正对待自己的风险困扰。当然,“出租车是不是在绕路”这种想法,也很难说完全摆脱了受害意识。反之,从供给者的立场看,面对连片刻失误都不容许的客户的甲方行径,可能不寒而栗。因此“酱油碟”的指摘实在令人惋惜。若那是对我们社会中如此充斥的不信任与受害意识所作的结构性诊断该多好——某种遗憾浓浓地留在心里。 /金娜英记者 iluvny23@sed.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