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5月,为抗议新军部的暴行而进行了23天冒死绝食斗争的前总统金泳三。/=韩联社1990年1月,时任总统卢泰愚(中)、民主党总裁金泳三(左)、共和党总裁金钟泌(右)在青瓦台举行紧急三方会谈,并宣布已就以民正、民主、共和三党为主轴创建新党达成一致。/=韩联社/=韩联社 26岁首次进入汝矣岛……刷新“最年少、最早、最多”记录
闻五一六消息北上……拒绝参与军政邀请,选择荆棘之路
提出四十代旗手论参加总统候选人党内竞选……向金大中作出优雅的服输
以解散一心会等“迅雷式改革”使初期支持率超过90%
推行“正确树立历史”……将全斗焕、卢泰愚等新军部人士送上法庭
外汇危机、金贤哲干预国政争议……荣光散去,黯然离任
前总统金泳三(YS)的一生大致分为以民主化为赌注的斗士时期,以及为长期军事独裁画上句号、就任文人总统之后的时期。在野党政治人时期,他不惧朴正熙、全斗焕两位总统的种种镇压与威胁,甚至打了包围在野党党部的警察署长一记耳光,是“斗士型政治人”。就任总统后,他把过去的军事政权定性为政变势力,并以“正确树立历史”为名,果断推行改革,甚至将全斗焕、卢泰愚两位前总统拘留。然而任期后半段因劳动法强行表决风波而元气大伤,又因儿子金贤哲干预国政而走下坡路,最终遭遇IMF外汇危机,失去在任时的一切荣光而卸任。但即便卸任后,他仍是韩国保守政治的象征。他亲手培养的政治人才在政界持续活跃,他也以保守文人势力的长者身份结束一生。而随着此次逝世,YS这一昵称将作为韩国现代政治史上最果断政治人的别称永远留存。
以总统为梦想的富家独子
前总统金泳三1927年12月20日出生于庆尚南道巨济岛的海边村庄,是一男五女中的长子。其父金洪祚翁拥有十艘以上鳀鱼渔船,是当地富户。
YS自幼胆识过人。日本殖民末期就读统营中学时,常发表反对殖民统治的言论,与日本学生摩擦不断。1945年转学至庆南中学后,他在自己的课桌上写下“未来的总统金泳三”。
1947年他考入首尔大学哲学系,但似乎对学业无太大志向,多数科目为B、C、D。相反,大二时参加政府成立纪念演讲比赛获得第二名,获外务部长官奖。当时的外务部长官是张泽相,后来(1951年)YS成为国会议员张泽相的秘书官,由此步入政界。
1954年,他以自由党候选人身份在家乡巨济参选,26岁便以最年少之龄进入第三届国会。
此后不久,自由党推行“四舍五入修宪”。YS表示“这个党不行”,退党并参与创建民主党,由此开始了漫长的在野党生涯。
1951年,他与胶鞋厂家的女儿孙明顺女士结婚,生有二男三女,次子贤哲后来成为政治人。
一路顺风的青年政治人
1958年,YS将选区迁至釜山参选,却蹊跷落选。1960年他遭遇了痛心之事:武装间谍侵入巨济岛老家,杀害了母亲朴富连女士。此后在军事独裁时期遭到质疑其思想的攻击时,他反驳称自己是“被朝鲜武装间谍夺去母亲的人”。
1961年5月16日军事政变的消息,他是在巨济听到的。他乘船到釜山后,再坐车前往首尔。但被国家再建最高会议束缚了手脚。
此后国家再建最高会议请求YS参与创建共和党,他予以拒绝。他主张军人参与政治是错误的想法,应按原先承诺回归部队。以此为开端,YS最终对前总统朴正熙展开了以生命为代价的斗争。
以磨难为养分……成为巨山
YS年轻时便成为在野党领袖和政界巨头,契机是第三共和国时期提出的“四十代旗手论”。1969年,他与金大中(DJ)、李哲承共同提出四十代旗手论。他顶住元老们“奶腥味未退”的“口尚乳臭论”,于1971年参加总统选举的候选人党内竞选。
YS在激战后败于DJ,却立刻表示“金大中先生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而服输。这被记录为韩国政治史上罕见的“优雅的服输”。
对抗军事独裁的拼命斗争
YS听到宣布维新的消息后立即回国,却被软禁在家。这一时期,他戒掉了每天约六包的香烟和通宵的饮酒。
1973年金大中绑架事件发生后,YS强烈谴责政权,翌年成为新民党党首。他赴美也批判朴正熙政权,1975年美国《纽约时报》将他选为“本周人物”,YS的斗争由此受到世界关注。
1975年,他曾赴青瓦台与总统朴正熙会谈后采取较为温和的立场,但未能持久。他不断指出维新体制的矛盾与人权镇压等问题。对朴正熙总统,他反复表示:“为了这个国家的将来,也为了你自己,希望尽早做好和平移交政权的准备。”
最大的磨难在1979年到来。假发企业YH贸易的女工进入新民党党部静坐时,YS打了警察署长的耳光以保护她们。然而在强行镇压过程中一人坠落身亡,YS谴责称“杀人政权必然倒台”,这成为釜马抗争的导火线。自此,政权开始筹划在政治上清除YS。
候选人未能统一……第二大在野党的磨难
1979年,国会表决剥夺了YS的议员职务。此后前总统朴正熙因10·26事件逝世,YS在维新后期常挂在嘴边的名言“即使扭断鸡脖子,黎明也必然到来”在全国广为传诵。
独裁结束的1980年春天,即所谓“首尔之春”的政局中,他对全斗焕的新军部并未太过担忧,而是专注于与金钟泌、金大中的竞争。
而在5月17日,他被新军部突然软禁在家,最终只能眼看着新军部掌权。
1987年,他与DJ共同创建统一民主党,走到民主化斗争的最前线。六月抗争使总统直选制得以恢复,但他未能与DJ实现候选人统一。这作为给支持民主化的国民心中留下巨大创伤的事件载入历史。YS在第十三届总统选举中得票28%位居第二,卢泰愚候选人当选总统。
1988年第十三届国会议员选举中,YS的势力在首都圈败给DJ的平民党,成为第二大在野党。YS的总统之路似乎就此没落,但他孤注一掷,做出人生最大的政治决断——永远改变韩国政治版图的事件,就是三党合并。
承受支持势力流失之痛的决断
1990年1月22日,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通过电视直播传遍世界。电视上,总统卢泰愚、YS以及新民主共和党总裁金钟泌(JP)手拉手高呼万岁。他们宣布执政党民主正义党、第二大在野党统一民主党、第三大在野党新民主共和党合并,成立民主自由党。一生大部分时间献身于与独裁斗争的斗士,竟要与处在军事独裁延长线上的民正党合并,对渴望民主化的势力而言是令人震惊的消息。YS表示“为捉老虎而入虎穴”。但部分支持势力称之为“苟合”而脱离,代表人物就是后来成为总统的卢武铉。卢武铉后来评价称“三党合并是使韩国政治的地域主义固化的事件”。
YS于1990年7月成为民自党代表,但最大派系“民正系”的压力并不轻。
跳入敵营,催生文人政府
民正系甚至公开了内阁制协议秘密备忘录来攻击YS,但当YS拒绝党务、下到马山后,前总统卢泰愚全面接受YS的要求,收拾了局面。放弃内阁制、以YS为中心运营政局等,所有形势都发生逆转。要成为执政党总统候选人,他必须跨越的人物之一是朴哲彦。前总统卢泰愚曾把朴哲彦视为接班人,但被YS挫败。在拉拢金润焕等民正系人士、掌控全党后,他成为民自党总统候选人。1992年第十四届总统选举中,他与DJ以及郑周永候选人激烈对决。竞选期间,YS势力与大邱庆北(TK)势力会面时高呼“我们不是外人嘛”,这被郑周永方面窃听并曝光,即所谓草原福食堂事件。然而此事反而对YS有利。1992年12月18日,YS以193万票之差击败DJ,成为总统。他拿着当选证书回乡见父亲,并在母亲墓前叩拜。那是那个立志要当总统的少年梦想实现的时刻。
清除积累的矛盾与陋习
YS将新政府命名为文人政府,推行改革措施,仿佛要一举打破韩国社会积累的矛盾与陋习。1993年2月一上任,他就解散一心会,斩断了军事政变的苗头。
同月,他突然公开自己和家人的财产,并要求高级公职人员照做。5月,他宣布“文人政府处在五一八民主化运动的延长线上”。8月引入金融实名制。所有改革措施如迅雷闪电,旧势力甚至没有时间抵抗,支持率超过90%。1994年,他将金文洙、李在五等劳动界人士纳入民自党。
将五一八升格为民主化运动
执政第三年的1995年,YS实施了名为“正确树立历史”的宏大计划。随着全斗焕、卢泰愚两位前总统的秘密资金曝光,两人于1996年1月被拘留。他通过国会制定五一八特别法,把参与新军部的人士送上法庭。为切断与卢泰愚的关系,YS还在1995年12月5日解散民自党,创建新韩国党。把曾被称为“光州事态”的五一八升格为民主化运动的,也是YS。
这一时期YS扩大了地方自治制度。1995年7月,地方自治团体首长选举突然举行。
始于1996年末的磨难
YS的跛脚鸭现象始于1996年末的劳动法强行表决事件。当时执政党议员被用大巴集中,于深夜强行通过劳动法。全国爆发抵抗劳动法修订的总罢工。
次子金贤哲干预国政的传闻不断,于1997年2月被拘留,大约同期韩宝钢铁、起亚汽车等大企业连锁破产。金融市场也一天不如一天地崩塌,YS政府在卸任前数月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申请救助资金。
李会昌单枪匹马进入新韩国党,迅速掌控全党后,要求YS退党。YS过去的荣光尽失。最终他把总统职位交给毕生的对手DJ,回到上道洞。他在卸任辞中说:“荣光的时间很短,痛苦与苦恼的时间却很长。”
卸任后依然不减的影响力
卸任后,DJ与总统卢武铉的势力标榜“改革势力”,YS由此成为文人保守政治的象征。
卸任后他仍被视为保守政治的长者而受到尊重,并对国内政治发表种种言论。国民政府时期,他曾劝告称“我当总统时,DJ怕我而逃往英国,之后又推翻了引退声明,这样做不行”。
李明博政府时期的2008年,他批评大国家党提名有误,厉声表示“得好好教教规矩”。尽管发表如此激烈的言论仍在政治上受到礼遇,是因为他是以岭南地区为中心的韩国保守政治的象征。过去站在民主化运动前列的民主系,如今延续为新世界党最大派系“非朴系”,实践着YS的政治信念。代表性政治人就是梦想成为下届总统的新世界党代表金武星。
YS尖锐的人物评价
“金九缺乏政治感觉,现实性不足,政治判断也赶不上李承晚。”
“靠政变掌权的全斗焕根本不算总统。国民应记住那场悲剧。怎么能那样杀死数百名本国国民。这必须在我们的历史上永远、重重地记录下来。”
“卢泰愚总统不正当聚财太过严重,我当总统后把他送进了监狱。他从企业人那里搜集了数千亿韩元的不正当财产,是无能与不正之极致。”
“直到1971年选举前后都没有地域情绪。但DJ决定性地利用了地域情绪。他一张嘴,除了呼吸以外全是谎话。”
“卢武铉是我提拔的。他没有义气,不值得评价。”
/孟俊镐记者 next@sed.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