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久违地与曾一同就读高中的朋友们聚了一次。考入法学院准备司法考试的A、进入护理学院梦想成为白衣天使的B、学习哲学专业虽不满意现状但认为可以修双学位的C等,各种各样的同学聚在一起。然而其中C对自己当时的处境显得格外不满。原因是“那该死的高考成绩”。C原本在高中时学习相当不错。文科生要在语文、英语、数学上均衡地出色并不容易,但他每次模拟考试或校内成绩都十分优秀,等级大多在1~2级以上。问题出在国史、近现代史这类背诵科目上。对C来说,历史若以电视剧或电影来看确实扣人心弦,但通过教科书和习题集来看,只不过是无比枯燥的故事。他完全无法理解,生活在当下的自己为什么要学习四色党派和一党专制。结果,由于C没有兴趣就什么也做不好的性格,社会探究科目始终停留在4级水平。因为他无法承受从头到尾必须“整体”背下来的历史科目。最终C比原本想去的学校降低了许多水准,进入首尔市内某所大学。事实上,有人会觉得那所学校也相当不错、值得满足,但对C和他的父母来说却实在难以满意。C的第一段大学生活真的很郁闷。
后来有一天,C在学校的通识课中选修了与韩国文化相关的课程。作为辅助教材,他读了汇编若干学者论述韩国历史的著作与论文的资料集,不料这竟不是他过去觉得枯燥、感到吃力的那种历史。相反,他知道了教科书中的历史有时也会成为争论对象,也可能因特定学派的主张而被扭曲。是的,C直到上了大学才重新认识到:历史会随着书写者的视角而大为不同,与其说是事实本身,不如说也可能是由合意造就的。C无法不感到委屈。因为在他考上大学之前,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教科书或参考书教过他这种方法。
教育部12日行政预告,将把2017学年使用的初中历史教科书和高中韩国史教科书改为国家编定发行,名称为“正确的历史教科书”。教育部表示,计划将教科书开发工作交给下属机构国史编纂委员会。然而,教科书国定化之后,有谁能保证不会出现更多像C这样的人?在我看来,现政府主导推进的国定化基调,超越了对错的层面,其本身就蕴含着更严重的问题。即便在多样性虽有限却仍得到保障的现行审定教科书体制下,历史教育不也在空转吗?我们有必要自我反思:如今我们是否为孩子们提供了足够的条件,让他们能以自己的视角为历史感到自豪并努力学习。
本来孩子们对历史教育的厌倦就已相当严重。不少学生虽然选择了人文方向,却觉得历史科目格外困难;而且不看解析就很难理解对错的缘由,于是历史往往被认定为“只有整体背下来才能答题”。学生们不会不知道,历史是应当用心、用灵魂而非用头脑去接受的先祖痕迹。然而教育现实恶劣,于是只能先一味死记硬背。如果准备高考的学生读了无数模拟试题集和教科书,却一次也没有余裕对我们的历史形成自己的看法,那这是谁的失败?或许应当看作是在制度上搭建历史教育这一格局的政府的失败。
强推国定化的政府与执政党,以及高喊坚决反对的在野党,同样令人失望。历史教育中最重要的考量对象难道不是学生吗?为什么只热衷于政治斗争?那些对学生面临的问题漠不关心,却只在“历史教科书编纂过程由国家主导是对的,还是任其自主更好”这种表面化的循环争论上纠缠不休的大人们,实在令人失望。历史学者也难以免责。据说90%以上的历史学教授反对国定化,我想问一句:“在演变成今天这种尖锐冲突局面之前,教授们究竟做了什么?”希望不要再用令人窒息的历史课伤害孩子——这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吗?历史教科书争议竟然变质为把引领未来历史的学生完全置于视野之外、只属于大人们的势力之争,越想越让人苦笑。/金娜英记者 iluvny23@sed.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