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销百万册作家金辰明的新作《文字战争》持续稳居畅销书榜。作品以框架小说的形式,穿梭于现代与古代,紧张地描绘了公元前1世纪汉朝史学家司马迁为统一汉字而屠灭使用另一套文字的山东东夷部族所引发的矛盾与对立。司马迁是何人?他因直言进谏汉武帝而遭受去除生殖器的宫刑,此后终生以史官身份,记录自炎帝、尧舜、夏朝神话传说时代直至殷、周、春秋战国时期人物族谱与历史的《史记》,是绝世史学家。可以说,正因为他,中国才被称为汉族、汉字之国,并奠定了此后统摄其他民族的中华思想根基。
与司马迁处于对立面的东夷,是约公元前1600年兴起、号令中国600年的殷商民族。与韩民族同源的殷朝创造了今日汉字前身的甲骨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事实上,今日提到中国便想到汉族,但从历史来看,中国是东夷族、蒙古族等多民族混杂的多民族国家。首次统一中国的秦始皇属西戎族,建立清朝的努尔哈赤与建立朝鲜的李成桂同属女真族,被中国共产党赞誉为开启近代中国大门的孙文则出身长江以南的越系。
司马迁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以汉族这一文化的、抽象的概念为中心,铺就了能像熔炉一样把异质民族融为一体的历史框架。金辰明的《文字战争》,无异于争夺由谁记录历史、如何解释历史的历史战争。文字战争之所以令人有切身之感,是因为历史战争不仅存在于小说的想象世界,在当今时代也是不断重复、正在进行的战争。中国在完成旨在将分离独立运动不断的西藏纳入其历史的西南工程之后,又热衷于把高句丽界定为中国地方政权的东北工程。这便是所谓第二个“史记”工程。日本对独岛虎视眈眈,并仍立足于日本帝国时期的皇国史观,主张日本曾统治古代韩国的任那日本府说。
为对抗这种历史侵夺、开发韩国自主的历史与应对逻辑,韩国政府于2006年设立了东北亚历史财团,一年预算就达200亿韩元。但批评声四起,称不知这个财团究竟为谁而设。本应拓展我国历史的时空、投身历史战争,却反而沉浸于中华、皇国史观,充当其宣传的吹鼓手。代表性例子是2013年末以10亿韩元国库资金支援哈佛大学韩国学研究所、以英文出版的《韩国古代史中的汉朝领地》一书。该书称汉朝曾在朝鲜大同江一带经营殖民地(汉四郡),这正是日本帝国为与任那日本府说一并强调韩民族的他律性而制造的代表性殖民史观。上世纪80年代,随着辽东(中国吉林省)等满洲全域大量出土古朝鲜的琵琶形铜剑,朝鲜半岛汉四郡说日渐失去说服力,结果却是用我们的钱向全世界宣传殖民史观。正如今年初在国会东北亚特委上被揭露的那样,财团回应称是“失误”,但耗资40亿韩元制作的历史地图中缺少“独岛”,同样令人难以释怀。
对此,有人指出,光复已70年,但我国主流史学界的核心至今仍盘踞着殖民史观的残余。以史料和考古成果实证地接近历史是基本要求,唯有如此才能形成让对方国家乃至世界认可的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如同司马迁拓展时空、奠定中华史观的历史框架那样,我们以何种框架看待自身历史。不应停留于日本帝国灌输的半岛史观,而应把时空拓展到以包括辽东在内的满洲为舞台的古朝鲜、高句丽、渤海,为历史战争奠定基石。丹斋申采浩在《朝鲜上古史》中所言犹在耳畔:“写俄罗斯的历史就应成为俄罗斯史,写朝鲜的历史就应成为朝鲜史。然而若问迄今朝鲜是否有过堪称朝鲜史的朝鲜史,却难以作出肯定的回答。”
文化休闲部长 李炳官 yhlee@sed.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