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04 | 서은영

[那个人]“只当它是海景优美的度假地?…看看冲绳的皱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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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胡须却像新嫁娘一样笑着的《Friends 冲绳》作者Fanta(本名全明允)。他所理解的旅行,是"怀着对那片土地的爱意,逐步去理解它的过程"。/图片提供=Orinji 日本总共只有6座的朝鲜人追悼碑之一"阿里郎慰灵碑"。冲绳有两处朝鲜人追悼碑,阿里郎慰灵碑是为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被日军强行掳走的韩国性奴隶老奶奶们而建。当时渡嘉敷岛上有7名朝鲜人性奴隶,坚持活到最后的裴奉奇奶奶是最早揭发日本政府慰安妇运营实情的人。多亏裴奶奶,韩国国内其他受害者也相继开始作证。 距冲绳本岛西南约290公里的绝海孤岛。旅游便利设施相对不足,但自然环境堪称一流。 在冲绳,只要稍稍离开度假酒店,就有很多可以在没有人工灯光的环境下观星的地方。5~8月星星更亮,还能看到银河。 《Friends 冲绳》作者Fanta

不知从何时起,前往日本冲绳旅行的人多了起来。在韩国国内流行的公式是"冲绳=度假地"。但《Friends 冲绳》的作者Fanta(43岁,本名全明允)并不完全认同这个公式。他不是那种只介绍简单地理信息和美食店的作家。他还会写当地的现实议题、让当地人叹气的种种问题。因为他所理解的旅行,是"怀着对那片土地的爱意,逐步去理解它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冲绳对Fanta而言是"伤痛之地"。这是一块只占日本领土0.6%的小土地,却集中了日本境内70%的美军基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它几乎是日本领土上唯一发生大规模地面战的地方。因此有三分之一的居民丧命。1980年代以后,冲绳人一直主张迁走美军基地,但日本政府以"爱国"之名对此置之不理。了解了这段历史,冲绳就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度假地。

他在业内是少见的专职作家,但覆盖的地区并不多。与近来通过旅行作家学校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作家们(他们一年出三四本书)相比更是如此。7月底出版的《Friends 冲绳》,是继2003年《百倍畅游印度》、2005年中国、2006年上海、2007年香港、2008年《Friends 北京》之后,隔了7年才推出的新书。他最初成名,是因为出版了《百倍畅游印度》。想去印度求得顿悟的人越多,印度指南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足以成为他的饭碗。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自从印度性侵事件连日占据新闻版面之后便不同了。令人惊讶的是他之后的举动。他反而热心地揭露印度国内正在发生的性侵事件,最近还为了防止更多人受害,公开了因与印度男性欺诈结婚而痛苦的韩国女性的故事,结果被卷入诉讼。这正配得上意为"要打破幻想"的"Fanta"这个名字。

他炫耀说书出版仅两周就加印了第二版,于是顺便向他约了采访,听听他的近况。

▲请为初次接触Fanta的Seoul Economic Daily"썸"读者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写旅行书的人。到现在出了6本书,还曾突然"出轨"合著了一本《从一切灾难中活下来的方法》。取名Fanta是在1999年。1996年第一次去印度旅行,一待就是10个月。当时人们眼中的印度,是连街头乞丐都是修行者、只要去印度就能获得顿悟。所以我取了Fanta这个名字,意思是要打破这种幻想。结果这个名字反而对女性很有吸引力(咳咳……)。

▲指南书作者的生活如何?

"在旅行作家里,指南书作者被视为"3D"苦差。内容必须以事实和信息为主,而不是浪漫或感性,而这必须彻底建立在实地采访之上。要说魅力,那就是野战军的魅力,一种站在最前线的感觉。通常事前调查的时间往往比采访期还长,像冲绳这次,我花了三个月先把论文通读了一遍。先确定采访的优先顺序,通常把书里要写的内容的2.5倍列成清单,再全部标注到谷歌地图上。拿着那张地图走遍现场,决定要写什么。每天采访量很大,如果当天不整理照片,就得再跑一趟。一般看韩国的指南书,夜店等晚间娱乐信息比较少,就是因为作者太忙,晚饭后整理照片就累得半死了。

如今有了互联网,越是畅销的书就越要经常修订。一般修订用的采访大约半个月,写作要一个月左右。所谓"指南书作家中版税收入第三高"其实很没意义,首先那是按总收入算的,而指南书作者的收入无法精确掌握。大部分指南书作者都是兼职,像我这样同时维持5本书并不容易。问题是,没有一本大卖的书、靠5本零零碎碎加起来才排第三,那这五个地区的采访费得花多少?最后,所谓第三名也只是大致推测。销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通过网络书店排名等来估算,才得出这样的数字,而现在印度那本几乎卖不动。就是不欠债,能填上采访费加生活费的程度。特别是我属于采访费花得相当多的那类人。"

▲写冲绳这本书的契机是什么?

我在扩展采访地区时,最重要的是这个地区我能不能做。然后看我想写的故事对韩国人是否必要。冲绳就是典型例子,最近谈光复70周年,不是和日本政府对立着吗?但看看就知道,冲绳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受害地区之一。大部分指南书把冲绳包装成大海美丽、住在那里的人也很幸福的度假地。但那种包装不是为了那个地区,而是为了作者的私利。冲绳有一段悲伤的历史,如果那样表述,人们怎么可能与冲绳建立关系?

关于冲绳渡嘉敷岛上的裴奉奇奶奶慰灵碑,没有任何一本指南书提到。她是让韩国国内出现慰安妇话题的决定性人物。可韩国的指南书却介绍日本人集体自决事件,却不讲裴奉奇奶奶的故事。我认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成为我写这个地方的理由。

以后如果扩展采访地区,我打算再覆盖到日本九州一带。我的关注点是梳理亚洲殖民地史,这次做冲绳采访时,我产生了想从朝贡贸易的角度梳理亚洲历史的想法。从亚洲殖民地史的角度,与冲绳相连的地区就是九州。明年左右我计划准备九州指南书。

▲就像报纸一样,纸质指南书也不得不与数字内容竞争吧。

每次策划书之前,我都会认真思考如何与其他书差异化、如何确保竞争力。因此我嫁接了各种技术。最早做的是从《百倍畅游中国》开始利用GPS制作地图,《Friends 北京》之后地图也都自己做。出《Friends 香港》时加入了二维码,与专用应用程序联动,可以实时获取信息。特别是为不擅长中文的旅行者,打开应用就能直接把目的地展示给出租车司机,或者给目的地打电话。这本指南书里主要引入了战略模拟游戏中常见的雷达图。我判断用一颗星、五颗星的方式无法向口味各异的读者说明清楚。所以让情侣旅行者、喜欢自然的旅行者、喜欢遗迹的旅行者等各类旅行者都能按自身特点安排行程。问题是这种冒险精神通常都以极度的劳动收场。光是做雷达图、反复修改就花了两个月。

▲这本冲绳的书里还有别的尝试吗?

作为指南书作者,一直困扰我的是只能介绍目的地附近的餐厅。但现在旅行方式变了很多。以美食为目的的旅行者也多了。所以过去介绍印度泰姬陵前的餐厅时,只能说"要么选屎味咖喱,要么选咖喱味屎,二选一",而现在有余裕去介绍完全不同地区的美食店了。

▲采访应该更难了吧。

所以对覆盖的地区,我会定期订阅当地的本地杂志。现在能通过数字渠道确认,也会利用日本Tabelog之类的网站。漫无目的地走路也是一种方法。指南书作者必须时常迷路。迷路后随意走着,总会有所收获。这次在冲绳也是迷路走着走着,看到一家蒸汽腾腾的餐馆里所有人都笑着吃饭。那就介绍它。介绍的10家餐馆里,有3家就是这样靠相信脚下的感觉才发现的。

旅行是路上发生的喜怒哀乐的另一种延伸。我们希望各位在旅行的那份美丽中,既看到大自然,也看到冲绳人的面容,我也为写出这样的稿子而努力。我真心希望这里不是像流行一样一闪而过的旅游地,而是一片有着能让人从心底共鸣的故事的土地。

▲作为冲绳指南书作者,你会推荐哪些必去的地方?

韩国人看到的冲绳只有本岛,因为宫古或八重山可达性较差。虽说本岛的海也很美,但看过宫古或八重山的海之后,本岛的海就什么都不算了。

大部分海滨度假地治安不好,旅行者往往只待在度假酒店里,与当地人隔离。度假酒店就是个巨大的温室,带着钱去的旅行者待在里面花钱(?)。那样的风景说不定是假的。但冲绳治安好,哪里都能去,晚上也能出去享受大海和星空,这一点很好。

▲冲绳的星空怎么样?

光害只有韩国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7~9月是银河的高峰季。肉眼就能看到。度假酒店太亮,不容易看星星,而在冲绳可以往外走。治安好,哪里都能去,再去一次白天看过的美丽海滩,躺下看星星。

据说北半球可观测的星座有80多个,而在冲绳除了其中6个以外全都能看到。

冲绳的文化、风俗和饮食习惯,都源自他们命运的坎坷。真正幸运的是,1945年以后的和平,把冲绳的悲伤置换成了独特、地域特色、强烈这样的词。

▲冲绳文化如何?

它归属日本是1879年,136年前。在那之前是名为琉球王国的独立国家。比起日本本土,它更靠近台湾。因为位置的关系,琉球与韩中日三国做三角贸易,据说商船一直开到印度尼西亚。很难构建独属自己的文化,而交流又多,因此受周边国家影响很大。饮食比日本更偏中国风,原因也在此。

▲关于冲绳食物不好吃的说法很多。

为吃寿司去冲绳,大多会失望。那不是日本特有的细腻食物,因为受中国影响很大。美食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在我熟悉的味道里看细节的世界,另一类是发现我未曾体验过的味道的世界,而大部分人偏重前者。即便冲绳食物不好吃,我还是劝人尝尝当地食物,理由就在后者。哪怕不合口味,如果对理解那个国家有必要,就尝一次。

冲绳荞麦面别说有嚼劲,面条还动不动就断,却没人告诉你为什么。原因是天气关系无法让面团熟成。要熟成才会产生面筋,而这里是在生面团状态下拉面再焯水。稍微熟的面浇上水就端上来,自然难合口味。

>>如果想更多了解他的想法,就去Fanta的博客读这篇文章吧

冲绳寿司为什么不好吃 http://blog.naver.com/trimutri100/220446198875

▲为什么说这是一本以人文书为取向的指南书?

现在人们去一个国家花钱。只有了解那些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在想什么,旅行才会变深。现在对韩国人来说,冲绳只是风景美丽的度假地。韩国人觉得只有韩国艰难,但当你知道了冲绳悲伤的悲剧,对他们的故事产生兴趣,再去那个地方,连一位老人过斑马线时的皱纹也会开始进入你的视野。我和那个地区之间产生了关系。那就是旅行的第二阶段。不只是为了装作知道,而是走近那些人。

▲你也以通过博客、Facebook、Twitter提供售后服务的作家而知名。

我认为那是职业伦理。我觉得韩国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职业伦理。我做的是卖信息的工作。旅行信息就像刀一样,某种意义上也可能刺向我自己。可能有人因此受害,而这通常是我们无法事先预知的事。个人无从应对,可受害者却存在。能最快做到的……就是提供信息。

我不是在自卫,只是想让人知道从而避开而已。出了印度那本书之后,我做梦看到人们抱着我的书死去。我认为,既然卖的是信息类书籍,写字的人至少要对自己的文字负责。

>>题外话<<

Fanta和记者有私人交情。入职第二年、连屎和大酱都分不清的时候,记者被分到旅行记者这个"美差",在为期一周的印度采访出差中第一次见到Fanta。当时体验的是朝圣特快"Maha Parinirvan(大涅槃)列车",对佛教文化一无所知的记者来说,那是一段无比乏味的行程,但多亏Fanta,那次出差趣味满分、收获满分,让我学到了旅行的真味。听说这样的他隔了7年出的不是修订版而是新书,便不能不去见一面。

坦白说,因为我一直相信熟人之间做采访最尴尬,所以下决心采访他并不容易。但他把自己的书说成不是指南书、而是以人文书为取向,这个说明把我迷住了,再加上他说三年后我们就是十年老友了,我便觉得不能再拖。如果你要去冲绳旅行,我推荐他的书。即便不去旅行,他的书也足够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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