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02 | 최형욱

[特别专访] 哈佛大学讲席教授约瑟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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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受增长放缓与资产泡沫困扰 超越美国须待20年之后

俄罗斯冒险主义、IS势力扩张等 料将成为世界经济风险

韩国应延续与中国的经济纽带 同时以与美国牢固的安保同盟为基础

以韩美日协作应对朝鲜风险

“意味着基础货币多极化的‘布雷顿森林3.0’时代将在未来20年内到来,但短期内不会看到。中国人民币的可兑换性、资本市场的丰富化、政府对金融市场干预的减少、法规完善等课题仍待解决。”世界级政治外交学泰斗、美国哈佛大学讲座教授约瑟夫·奈(78岁,见图)表示,“总有一天人民币会与美元、欧元等一同成为主要货币之一”,同时作出上述表述。他在Seoul Economic Daily创刊55周年之际接受电子邮件采访时预测,“至少到2050年,在军事力量、软实力等方面,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仍将维持。”他还预测,在经济实力方面,中国已进入增长放缓阶段,又受低效国有企业、资产泡沫、庞大负债等困扰,要超越美国恐怕要等20年之后。此外,他预计尽管中国对巴拉克·奥巴马政府的“亚洲支点(Pivot to Asia)”战略有所反弹,但两国仍会妥善管理相互竞争、避免公开冲突。

——对于巴拉克·奥巴马政府推行“亚洲支点”战略,中国反弹称这是对华围堵战略。

△美国的亚洲再平衡(rebalance)政策目的并非围堵中国,而是为了应对中印边界争端或南海局势恶化等情况,朝好的方向作出政策决定。美国从比尔·克林顿政府时期起,就通过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等方式推行将中国纳入世界经济体系的政策。两国拥有许多潜在合作领域。特别是在降低朝鲜风险方面,我认为双方会协作。

——中国是否有可能挑战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

△中国国防支出有所增加,但要成为美国军事力量的主要挑战者仍需很长时间。在经济实力方面,美国在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比重已从二战后的近一半降至1970年代以后的25%左右。但美国的同盟与网络资源比中国根基深厚得多。即便美国的权力资源减少,至少到2050年,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仍将维持。

——不少人预测中国在经济方面不久将超越美国。

△中国拥有庞大内需市场、众多贸易伙伴等。但人均收入仅为美国的四分之一。出口品多为低价品,技术上依赖模仿海外技术而非自主创新。而且中国增长正在放缓。中国政府也称7%的增长率是“新常态(New Normal)”,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认为今后会回落至3.9%。当下中国经济并不强于美国,何时超越尚不确定。

——也有极端观点认为,中国因增长模式转型失败、贫富与民族矛盾等问题,最终可能分裂。

△许多在工业化初期阶段实现高增长的国家都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中国也面临低效国有企业、资产泡沫、公共与民间部门负债、环境破坏、老龄化与劳动力人口减少等诸多问题。最大的不确定性是政治。一般而言,国民收入达到1万美元的国家会面临政治参与的诉求。但增长崩溃或政治不稳定似乎不会出现。

——未来1至2年内,包括地缘政治问题在内,世界经济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俄罗斯是对欧洲等全球秩序的真正威胁因素。问题不只在于乌克兰。它正试图回归冷战时代的战略,例如向波罗的海上空和北海派出军机。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因经济与地缘政治影响力衰退的反作用,日益显现出危险的冒险主义倾向。在中东,叙利亚、伊拉克政府的弱化使(逊尼派原教旨主义势力)“伊斯兰国(IS)”的活动范围扩大。在东亚,朝鲜的不可预测性令人担忧。

——韩国在国际政治外交方面依赖美国,但中国是最重要的贸易国。

△按照势力均衡理论,对抗地理上邻近的强权,最佳解决方案是与远方强权结成同盟。韩国一直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在维持与美国安保同盟的同时,也需要维持与中国的经济纽带。华盛顿理解韩中之间友好的经济关系,但认为不应危及韩美安保关系。

——围绕随军慰安妇等历史问题,韩日两国矛盾正在加深。

△面对朝鲜这一最大风险因素,韩美日之间需要密切协作。美国正在幕后暗中运作,有时也公开要求改善韩日关系。韩国与日本的决策者们埋首于1930年代的过去而非21世纪的课题,这是令人遗憾的事。我想建议两国在今年内举行的首脑会谈上发表共同声明,表示将把过去留在身后,专注于当下面临的挑战与机遇。

——韩国认为安倍晋三政权通过集体自卫权法案是回归军国主义的尝试。

△包括日本人在内,没有人希望日本回到1930年代的军国主义时代。在美国国内,对安倍政权强化集体自卫权的尝试并无严重担忧,反而是欢迎的气氛。日本的集体自卫权被视为是反映中国崛起、为自我防卫而回归正常国家的举动。

——朝鲜金正恩正在实行恐怖统治,您认为体制有崩溃的可能性吗?

△预测金正恩体制崩溃的时点很困难。不过金正恩年轻且缺乏经验。而且他表现出与其父亲、祖父同样的无情倾向。无论何时、以何种方式的崩溃都应有所准备。重要的是针对这类难以预测的突发事态的应对之策。

——有越来越多的担忧认为,韩国夹在中国制造业与日本高端技术之间成了“夹心人(nut cracker)”,并已进入长期低增长阶段。

△这是过度悲观论。像韩国这样人均收入达到较高水平时,所有国家的增长率都会下降。不过韩国要减轻这一困境,应更加致力于教育与创新。韩国是世界上书写了最伟大成功故事的国家之一。半个世纪内从最贫困国家成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并从独裁体制实现了民主。这是韩国政府可以向全世界其他国家传递的信息。

■ 约瑟夫·奈其人

创立“软实力、巧实力”理论的世界级泰斗……对美国外交政策影响力巨大

约瑟夫·奈教授是对美国外交政策具有强大影响力的世界级学者。在比尔·克林顿政府时期曾任国家情报委员会(NIC)主席和国防部国际安全事务助理部长,在巴拉克·奥巴马政府中也担任外交政策委员、国防委员等职。他创立的“软实力”与“巧实力”理论已成为奥巴马政府外交政策的基础。

去年9月,美国外交专业杂志《外交政策》将他评选为国际关系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他是美国国内代表性的知日派,曾制作所谓“阿米蒂奇—奈报告”,也参与了安倍晋三政权完善集体自卫权等安保法制的过程。

◇简历 △1937年生于美国新泽西 △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牛津大学政治学硕士,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 △1964年任哈佛大学教授 △1995年任肯尼迪学院院长 △2012年后任哈佛大学讲座教授 △著作:《帝国的悖论》《软实力》《权力的未来》《美国世纪结束了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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