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1

[赵PD的Cinessay] 家庭的条件、人生的条件与《爱情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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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情深》海报 没有适合死去的年龄。所有的死亡都令人痛惜,我们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思考“死亡”时才能真正变得谦逊。尽管如此,死亡依然可怕而悲伤。更何况是最深爱的家人,而且还是尚能称为“年轻”的家人,忍受失去他的过程实在痛彻心扉。即便如此,我们在那过程中依然吃饭、睡觉、恋爱,也会笑。经历死亡之后,那样的日常仍会重复。想来荒谬,但生活正因此延续下去。《母女情深》(1983年作品)将我们这样的人生展现得极为细密。

奥罗拉(雪莉·麦克雷恩)独身之后与女儿艾玛(黛博拉·温格)一同生活。如同世上所有的母女,这两个彼此最深爱的女人也最能伤害对方,吵吵闹闹地过日子。艾玛在母亲极力反对下结婚,远走他乡组建家庭,却过得并不幸福。艾玛最终罹患癌症,留下三个心爱的孩子和家人,年轻时便离开人世。她留下遗言,请母亲奥罗拉照顾三个孩子……孩子先离世的悲伤,我无法想象。哪怕是别人的事、新闻里看到的事件,甚至电影,都让我心跳不安、泪流不止而看不下去。32年前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从艾玛与三个年幼孩子最后对话的场景起,我几近痛哭。然而真正面对这一切的奥罗拉却坚毅地承受了全部过程。当时看着能与女儿毫不避讳地谈恋爱话题、面对孩子的死亡也不显剧烈情绪起伏的奥罗拉,我曾想,西方人本来就是那样吗?也曾感到陌生。然而当年以艾玛视角看电影的懵懂女大学生,转眼间已成中年。如今我几乎能理解奥罗拉的情感。看着孩子明知前路艰难却偏要去走、自己尽了最大努力却只换来抱怨的母亲之心……如今我也明白,对于必须抚育孩子留下的年幼外孙的奥罗拉而言,有着比痛哭更深的悲伤。唯有父母与子女之间,才会甘愿做出非理性的牺牲……进而在“家庭”这种关系中,我们似是这样位置互换,从而理解对方的立场。我母亲养育我时,该有多少委屈与失落啊,如今轮到我经历,悔意涌上心头。这不只存在于父母与子女之间。最初的竞争者也是最初的同伴——兄弟之情亦是如此。尤其一同经历贫困的兄弟之情格外不同。这部电影似在警示:那些看似能永远相伴、有时如枷锁般让人想逃离的父母、兄弟的缘分,可能比想象中更早结束。所以它通过奥罗拉的声音告诉我们,趁还不算太晚,去更近更近地靠近彼此。这部电影获得的众多奖项与评论界的赞誉,归根结底或许是对人类以“家庭”之名所成就的“爱”的敬畏。

赵休贞 KBS制片人(KBS第一广播《用大数据看世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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