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0

[记者金娜英的一日一识] “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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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认为自己对某件事不太了解时,往往会模仿他人的见解或行为。这被称为“从众效应”(Bandwagon)。社会心理学家也称之为盲从效应或同调效应。那么为什么要跟着别人做呢?对此有两种看法。首先是因为安全。多数人的行为呈现出群体化的样貌,因此行为本身被赋予了正当性,不会出现自己独自出头而背锅的风险。其次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期待,觉得别人似乎能填补自己不足的部分。这被称为“互补性”。因此人们不断地把自己与他人比较,或向其靠拢,或将其吸收,从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以此为基础,心理学家利昂·费斯汀格(Leon Festinger)还提出了社会学习理论(Social learning theory)这一概念。

认为模仿多数人的行为就安全的信念。由此,记者想起人类历史上纳粹(Nazi)登场、军国主义横行的岁月。当未来前景不明、现实显得过于严酷时,人们会暂时停止自己的决策体系,把责任交给他人。每逢此时,无数独裁者与统治势力都以许诺虚无的梦想来误导大众,并强迫人们遵从他们的规范和原则。屠杀犹太人、大规模侵略战争这类惊人事态,为什么会由人们亲手实施?因为尽管以既有观念明明知道那是不对的,却仍隐藏着一种模糊的期待——答案或许就在自己并不了解的他人意见之中。于是,把自身的伦理判断力暂且搁置,沉浸于集体的疯狂与暴力中的群众形象,历史一直记着,也一直在慨叹。

记者所处的新闻产业这一领域,也无法摆脱这种集体的“从众效应”,原因就是常见的“抄发”惯例。新闻从业者是一份非常忙碌的职业,要把根本上彼此关联不大的同时多发事件写成报道或专栏,压力很大。因此,要集中精力捕捉现场正在发生什么状况和问题相当困难。通常采访对象会在此时提供“新闻稿”或“参考资料”之类的东西,帮助记者更方便地生产内容。记者不加增删地照搬这些素材,就成了“抄发”。而且有时还会错失对各类社会主体保持中立与批判视角的时刻。曾有一家媒体把未经确认的情况写成报道,结果报道了错误内容。问题出在其后:其他媒体的记者看到那篇报道,以类似素材撰写内容,使“错误表述”就此扩散。最终在某位对现场具有专业见识的新闻人的警示下,才揭明这是一起集体犯下的失误。事实上,这一事态与我们新闻界的文化也有极大关联。“即便拿不到独家,也绝不能漏报”,即必须做到中等以上的压力,最终演变成集体的过失。

多做事很重要,有时超越自己的标准、设定新的极限也有助于个人成长,这些我都很清楚。但工作本身要具有价值,也需要有对它深入苦思和思考的时间。要不被“从众效应”的强迫所困,首先必须拥有自主的判断力。因为无论举出什么理由,抄发都不可能被正当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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