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的腿疼吗?我的腿也疼。”
前不久我拖着运动时受伤的腿去餐馆吃了活章鱼。章鱼在进入我口中时大概会这样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没能读《为动物的伦理学》……”
崔勋教授在《为动物的伦理学》中指出,不仅脊椎动物,无脊椎动物中像章鱼这样的头足类也会感到痛苦。这是通过神经科学得出的研究结果,因此可能性很高。
虽然关于它们是否像哺乳动物那样感受到与人类相似的痛苦的研究尚未完成,但吃会感到痛苦的章鱼,是正确的事吗?
作者在书中通过神经科学等表明,会感到痛苦的并非只有人类。他并不止步于告知动物也会感到痛苦这一事实。作者主张,具有感受痛苦之感应力的动物与人类一样拥有“直接的”道德地位。听着他的主张,人们会开始思考人类应当如何对待拥有道德地位的动物。
关于动物的道德地位,存在多种主张。
著名哲学家笛卡尔、阿奎那、康德、卡拉瑟斯都曾表示动物没有“直接的”道德地位。若没有“直接的”道德地位,其本身便不具备值得尊重的价值。取而代之,他们主张为了不给动物的主人造成损害而不应虐待动物,认为动物只有“间接的”道德地位。
然而,宣扬动物拥有不受痛苦权利的“动物权利论”的汤姆·雷根,以及运用“若一贯地适用批判种族主义与性别主义的原理,就不得不批判物种主义”这一概念的“动物解放论”的彼得·辛格,都主张动物拥有“直接的”道德地位。能够感受痛苦的存在便拥有“直接的”道德地位,是他们主张的核心。
作者赞同这些主张,并称“能够感受痛苦的能力之所以对拥有道德地位十分重要,是因为能够感受痛苦的存在能够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这样的主张具有说服力,某种意义上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可以把自己的幸福放在优先位置,但无法忽视“疼痛”这一事实本身。
作者的主张归结为动物也需要伦理,但并不局限于动物伦理。
不赋予动物“直接的”道德地位的理论,也可能对人类产生负面影响。
契约论式的道德观被用来为物种主义辩护。不具理性的动物无法参与假想的协商情境,因而无法达成赋予自身权利的合意,因此在契约论中动物无法被赋予“直接的”道德地位。
也有主张认为,人类是理性的,并且拥有人类物种共享的独特纽带感,而不具备这些的动物没有“直接的”道德地位。
然而这样的主张同样可以适用于尚未产生判断能力的新生儿,或丧失判断能力的植物人等处于理性界线之外的“边缘”人类,因而有剥夺人类道德地位之忧。
作者表示,人类拥有与动物不同的特殊道德地位这一主张,也已被进化论证明为虚假。因为进化论表明,人与动物之间的差异并非本质性的,只是程度上的差异。
关于动物并非感受痛苦、而只是对外部刺激作出反应的主张,也已通过神经科学被证明并非事实。当然,并非所有动物都会感到痛苦。研究结果显示,蚯蚓和昆虫据称无法感受痛苦。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对待蚯蚓和昆虫。据作者所言,随意对待它们可能间接影响人类或动物,因此我们对它们负有间接的道德义务。
作者还主张,肉食在伦理上也不被允许。
理由是,就家畜而言,若按照该动物的本性饲养后能够无痛苦地屠宰,便不会损害其道德地位,但我们所吃的肉极有可能是在密集式饲养环境中生产出来的。
出于同样理由,他也反对动物实验。
因为他认为,若允许对动物进行实验,就可能陷入必须允许对“边缘”人类进行实验的困境。他还指出,因口蹄疫而进行的大规模扑杀,也是偏重以人类为中心的利益计算的、不伦理的物种主义惯例。
归根结底,作者想说的是,能够感受痛苦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具有被尊重的价值。这正是为动物的伦理学同时也是为人类自身的伦理学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