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12 | 박성규

脱北同性恋作家张英进专访:“我是异乡人中的异乡人,但无法放弃写作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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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了37年的故乡、母亲、孪生兄长和最小的弟弟。想到要抛下这一切离开,心里一阵酸楚。

近期出版自传体小说《红领带》的作家张永镇(56岁,见图)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没有梦想的人生就等于死去的生命。所以我决定离开。”他的出逃,与脱北者通常所说的极度Kia、政治压迫等相去甚远。

《红领带》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以细腻而坦诚的心境描绘了他在北方出生的童年直至脱北的整个过程。

张永镇并非出于政治信念而强行脱北,因此书中不谈体制与意识形态,而是把笔墨集中于展现普通朝鲜居民的日常生活。

是什么让朝鲜变成一个再无梦想的地方?7岁的张永镇是个想法很多的孩子。

他说:“小时候我望着窗外想这想那,母亲看到就常说‘你到底在想什么,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常常看到许多作家在朝鲜因写下不愿写的文字而被送进政治犯收容所,于是下定决心:“长大后我一定要写自己想写的文章。”

时光流转,他结了婚。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要做的事。然而,新婚之夜他却无法圆房。因为面对眼前的妻子,同性朋友的身影不断浮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于是就那样生活下去,想着会好起来的。可是与妻子结婚九年,对妻子的感情毫无变化,依旧别扭、依旧愧疚。他认为离婚才是为妻子好,便提起离婚诉讼,但未被受理。

作家张永镇回忆当时说:“那时候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婚姻生活这么难,只是一味觉得对不起妻子。”当时朝鲜根本没有同性恋这一概念,因此张永镇无法准确认知自己的性取向。

虽然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感情,但从内心深处升起的自由与爱的本能,最终让他离开了北方。他似乎很清楚外界有人批评他为了性别认同而抛弃国家和家人,提起家人时,尽管脱北已近20年,眼眶仍会泛红。张永镇说:“我想着分开后会难受几年,但时间一过就会好起来。”“我决定去追寻这只有一次的人生梦想,像人一样活一次。”

从这个意义上说,《红领带》对张永镇而言意味着梦想。加入朝鲜少年团时系上的红领带,是宣誓效忠国家和党的标志。小时候,张永镇系着红领带立誓效忠党和领袖。而如今的他,离开故乡和家人,梦想着爱与自由。

他说:“我为什么抛下父母兄弟、冒着死亡的风险来到南方?我想通过这本书让读者看到,对党的忠诚与爱和自由之间,哪一个更重要。”

为什么是韩国?他在休战线附近当通信兵服役,因此能够接触到韩国哨所的士兵通过对北广播等传来的韩国消息。

因此,他认为韩国会比朝鲜自由。

以异乡人身份来到韩国的他,找到梦想了吗?

张永镇来到韩国后才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一概念。此前他一直苦恼自己身体是否有病,如今终于能够接受与他人不同的自己,也能够尽情追求写作的抱负。

凭自传体小说实现梦想的他,已在创作下一部作品。张永镇表示:“我本想搞文学才写小说,结果成了自传体小说。”“第二部小说我在写纯文学作品。”

他目前正在创作一部女性小说,暂定名为《双旋(朝鲜方言中指双旋发)的五个女儿》。内容讲述一位嫁到农村的普通朝鲜女性生下五个女儿后的经历。

张永镇说:“来到韩国后我读了申京淑作家的《寻找母亲》。”“不论朝鲜还是韩国,女性的人生和心境都是一样的。但韩国女性接触不到朝鲜文学,所以不了解朝鲜女性。如果申京淑描绘的是韩国女性,那我就来描绘朝鲜女性。”

张永镇执着于纯文学,是因为他认为只有纯文学才能抓住人心、打动人心。他强调:“跟着纯文学中的主人公读下去,就能了解一个社会的体制和文化生活面貌。”“我认为文学比向朝鲜撒传单更有感召力。”

张永镇说,朝鲜军队里没有殴打。他说:“人们只把朝鲜当成一个奇怪的国家、无法无天的国家,那是因为国内介绍的朝鲜文学太少。”“今后我也想用文学描绘朝鲜人的人生。”

为专心写小说,张永镇打算把自2004年开始做的环卫工作做到本月为止便辞去。因为一边工作一边想写出好作品,让他良心上过不去。

他还在构思儿童小说。他脑海中创作的热情不断涌现,是因为某种负债感在起作用。

张永镇强调:“写《红领带》的原因,是为了因我而受苦的家人。”“我想为他们写作到最后。”

脱北后他在韩国遇到过所爱的人,却遭到重大背叛,但爱对他而言仍是无法割舍的梦想。

张永镇表示:“活了这么久,我想到的是没有爱无法生活。”“我想遇到一份始终不变地爱我的爱,去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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