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记者曾讲过,人们一旦相信自己“正确”,反而会减少做好事。这就是“道德平衡”效应。展开来说,其心理基础在于:人是一种一旦认为自己达到某个水准,就觉得不必再努力的存在。不仅是为他人做好事,就连体谅、感恩这类作为人应当具备的基本德行,也会呈现出某种水准与平衡的逻辑。因为心里想着“我本来就这么多了”。
仔细想想,也有人明明做了对我确实有帮助的事,却没能留下让人愉快的余味。请吃了一顿饭,或者帮忙解决了难题,有时也会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出于善意而行善。行为经济学家们说,就连慈善也源于利己心。归根结底,一切都不过是为自己的行为。行善也是因为由此获得的名声、对自己变得更好的自豪感、愉悦感被激发的结果。所以也有人说,要看清某人的真心,需要看那是否是他“最初”的举动。基督教圣经所说的“初恋之爱”之所以重要,或许也正因如此。毕竟事情越是重复,就越会成为习惯。年轻一代批评老一代圆滑的沟通是“没有灵魂的回应”,大概也是同一脉络。虽然口口声声说是真心为你好而说些好话,但那毕竟是从未设身处地体会过的建议,所以并不太当真。接着便会揣测,对方给自己的好意也不过出自习惯和别有用心。当然,长辈们会说他或她“不懂事”。
在反复行善的过程中,如何才能不犯下相信自己已成为好人的伪善呢?心理学家说,需要更习惯于给予小的关心,而非大的关心。请一顿饭、打一个电话,是大的关心。因为要为对方付出时间和资源。而在接受者立场上,也希望大的关心具有稀缺性。通过“这是别人不容易得到的、重要的好意”这一事实,渴望自己被认可。然而在施予者的立场上,请某人吃饭、为某人打电话留下好评价,并不算什么大事。因为那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所以一旦知道对方除了自己还和很多人吃饭,就会留下双重评价,说“那家伙人缘广”,或者“那家伙真会顺势而为”。既赞叹其能力,又嗤笑其没有节操。相反,路过时热情打招呼、说一句暖心的话这种“小的关心”,反而让那个人更为出彩。因为它给人一种在忙碌世界里并非人人都能有的从容之感。比起许下请吃饭、打个电话这类相对难以兑现的大承诺的人,一次真诚的握手更能造就好人。因为在富足的社会里,人们早已先估量对方的好意指向何处,再开始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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