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1970至1980年代是高中棒球的黄金期。尤其是让全国所有高中棒球队无需地区预选即可参赛、人气最高的夏季凤凰大旗棒球赛,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也每年参赛,与祖国的兄弟们共享汗水与青春。他们的来访一直延续到外汇危机之前的1997年,在日侨胞棒球队未曾夺冠,只三次获得亚军。/图片提供=Indiestory "在日侨胞对韩国现代史的影响非常巨大。举例来说,韩国首次参加的奥运会是1948年伦敦奥运会,原本我国政府认为战后哪有心思搞体育,打算不去。可是日本的侨胞们说'这说不过去。我们帮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去',替他们定制队服、承担经费,把队伍送了出去。仅从体育史就可见一斑,政治、经济领域就更不用说了。但我们的学校和社会并不讲述这样的历史。这种现实总是让人惋惜。"
凭借19日上映的纪录片《球场上的异乡人》与观众见面的导演金明俊(43岁,见图),在近一小时的采访中反复多次说到"惋惜"。影片讲述了自韩国棒球萌芽期的1956年起,每年夏天跨越对马海峡来到韩国、传授先进棒球技术并带来器材物资的在日侨胞的故事。到1997年为止的42年间,来访韩国的在日侨胞学生棒球人多达620余名。他们主要隶属于南方一侧的在日侨居民团。片中的棒球界元老们一致表示"战后韩国棒球的飞跃,正因为有在日侨胞才成为可能",但即便自称棒球迷的人,对他们的记忆也很模糊。受人帮助的记忆,本来就容易被遗忘。
"对祖国的背叛感?这个嘛,他们似乎没有那种情绪。偶尔也有人说'这是不对的',但大多数侨胞会说'我们既不是南方也不是北方,也不是日本人,而是生活在日本的在日',多半把它当作无可奈何之事接受下来。那更让人惋惜。"
"惋惜"一词又接连出现数次。让人觉得,正是这种痛惜而心酸的情感,或许才是支撑金导演持续从事艰辛的独立纪录片工作的原动力。金导演原本是拍剧情片的摄影指导。这位手持摄影机穿行于电影圈的人走上纪录片执导之路,是一个意外的结果。让他名字为世人所知的纪录片《我们的学校》,原本是2003年因交通事故去世的已故导演赵恩玲筹备的作品。两人是夫妻。
"原本她是导演,我是摄影指导。我们在筹备一部以在日侨胞为题材的剧情片时,觉得拍纪录片也不错,于是去联系场地、进行采访,就在那期间妻子去世了。"
《我们的学校》是一部以就读于亲北朝鲜的在日团体在日本朝鲜人总联合会所设立的朝鲜学校的学生为主角的纪录片。他们在日本社会遭受种种歧视,却依然怀抱对祖国的深情,这样的面貌构成了一个动人而澄澈的故事。2007年上映的作品获得影评界和观众的好评,加上社区放映共吸引约10万名观众。
"这个项目本身极具魅力、意义深远,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把妻子做的事继续下去。可是纪录片和剧情片很不一样,执导者与出演的主角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导演去世后,即使有人想接手,要重新建立关系也不容易。既费时间又费力。这么一想,作为摄影指导曾一起露过面、建立过关系的我来做会更快。"
虽说是"并非本意"走上的导演之路,但此后他的人生变化很大。在非营利民间团体"铅笔头"活动也是变化之一。"铅笔头"是为帮助2011年3月东日本地震中受灾的朝鲜学校学生而组建的团体。以借访日之机与朝鲜学校孩子们结缘的演员权海骁、歌手安致焕等人为骨干成立,而因拍电影深入了他们世界的金导演担任执行委员长。
"纪录片这个类型,是通过与现实生活中的人建立关系而产生故事的。现实中的人是主角,把他们立为主角,从而对那样的人生给予哪怕微小的慰藉……这似乎是剧情片做不到的部分,也因此学到很多。而且越是了解那个世界,关系就越深。"
拍摄《球场上的异乡人》的契机也与《我们的学校》关系密切。事实上,金导演在乐天集团的圣地釜山度过学生时代,但据说对棒球并不太感兴趣。"我们的制片人赵恩成曾经当过棒球选手,是个'棒球狂'。他上网时看到关于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的文字,心想'咦,还有这样的事?'他非常喜欢棒球、自认很了解棒球,却发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历史,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就这样一点点采访下去,他来找曾以在日侨胞题材拍过纪录片的我征求意见。"起初是征求意见,后来变成"请您来当导演"的请托。他以"不懂棒球"为由推辞了好几次,最终改变心意,是因为听到这样一句话:"照这样下去,620余名在日侨胞学生棒球人可能会在韩国棒球史上被永远遗忘。"总得有人来记录吧。一种奇妙的责任感推动了他。
影片能够顺利完成,或许也可以说是因为有《我们的学校》。从2008年的策划阶段开始,整整花了5年。其中最耗时、最艰难的是出演者的联络邀约。
"影片里也有简短呈现,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却常常被拒绝出演,说'没有好的记忆',或'那样的过去为什么现在才来翻'。隔了太久才联系,也有很多人怀疑是不是某种奇怪的诈骗(笑)。"
迟迟没有进展的出演者邀约得以打开局面,是从见到有朝鲜学校就读经历的金根开始的。他对电影《我们的学校》留有良好印象,在召集散布日本各地的同伴方面给了很大助力。
此外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最初4人开始的工作,后来因削减预算等原因,常常变成导演一人渡日。在蚕室棒球场实现开球也并不轻松,幸得韩国棒球传奇、前三美超级星队投手林虎均大力帮助才勉强达成。因条件所限未能收入的故事,也留下了遗憾。
"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打进决赛共三次,分别是1974年、1982年和1984年。其中要见哪一年的人是关键,结果决定选定职业棒球起步的1982年。但在日本寻找出演者时,也见到了1974年来韩国的人。1974年是什么样的一年呢?那是参加8·15光复节活动的陆英修女士被23岁的在日侨胞文世光枪击身亡的一年。凤凰大旗棒球赛大约从8月10日前后开始。事件正是在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发生的。当时韩国社会人人都在喊'在日侨胞滚出去''反对朝总联'。而那时这些人就在棒球场上。当然他们大多属于民团系统,但仍然该有多么不安啊。我想把那种心情装进影片,可惜没做好。"
从事纪录片、尤其是追求非主流、非商业的独立纪录片工作,正如所说,是"做好了忍受生活困顿的准备"才去做的事。也很难期待凭这一部作品获得巨大的财富或名誉。尽管如此,让这段被隐藏的历史为人所知的工作不能停下。"我并不认为这部电影会大卖。但差点在历史中被遗忘的人们的故事,毕竟以记录的形式留下来了。这也是为某些人解开心中郁结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说,有着难以言表的成就感。"
真的没有票房野心吗?"如果有更多观众来看,当然更好。《我们的学校》有10万人看过,这次就定个刚好11万人的目标吧(笑)。"
He is…
△1972年生于大邱 △1989年入学汉阳大学戏剧电影系 △1999年任电影《无政府主义者》摄影组、短片《少年期》灯光 △2001年电影《花岛》摄影 △2003年短片《妈妈,美丽的五月》摄影 △2006年纪录片《我们的学校》剪辑、摄影、导演、编剧,获第1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云波奖(最佳纪录片奖) △2008年短片《少年,遇见少年》摄影 △2009年电影《如火如蝶》摄影、短片《朋友之间》摄影 △2010年电影《耳》摄影 △2011年起任非营利民间团体"铅笔头"执行委员长 △2012年电影《两次婚礼和一次葬礼》摄影 △2014年纪录片《球场上的异乡人》编剧、导演
引领韩国棒球飞跃的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的故事
■ 电影《球场上的异乡人》
纪录片《球场上的异乡人》是一部以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为主角的影片。他们曾为韩国棒球的飞跃与发展提供巨大助力,如今却只在韩国棒球史上留下微弱足迹而被遗忘。
战后陷入低迷的韩国棒球界希望通过海外先进棒球获得学习与刺激。然而棒球宗主国美国太远,邻近的日本又太可恨。政府唯一的选择是隶属日本高中棒球队的在日侨胞学生。就这样,1956年开始的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邀请赛一直延续到1997年外汇危机爆发之前。42年间访韩的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人数多达620余名。但即便在自称棒球迷的人当中,记得他们的人也不多。
见到当年来访韩国的在日侨胞学生棒球团并表达谢意,是这部影片的目标。项目内容是把1982年参加凤凰大旗高中棒球赛、在与群山商高的决赛后获得亚军的那批成员召集起来,让他们在蚕室棒球场的投手丘上开球。若问为何选1982年,是因为制作团队判断那一年职业棒球起步,高中棒球决赛也首次在蚕室棒球场举行,在多方面都具有意义。最重要的是,要打进决赛就得在韩国停留近一个月,因此认为他们拥有最多回忆。
但过程并不顺利。因为访问祖国的回忆,并非对所有在日侨胞都留下了喜悦。"棒球很有趣,但没有好的记忆""因为那次访问,在日侨胞的身份被朋友们知道,吃了不少苦头",这样的证言接连不断。最令人心痛的是那些被认为是同胞的人的冷待。赢一两场比赛时会有人加油,可一旦打进决赛,嘲骂便扑面而来。判罚也不友善。事实上,许多分析认为,1971年起30多年间参加凤凰大旗的在日侨胞队最好成绩仅止于亚军,正是因为偏颇判罚。就这样积下的郁结,能否通过这次开球项目得到化解呢?结果请通过影片确认,这里只转述导演讲的一段后话。
"在釜山电影节首映,开球的梁时哲选手和出演者们都带着家人来韩国看了电影。电影结束后还喝了酒,工作人员也一起愉快地分享回忆。《我们的学校》里的学生属于在日本朝鲜人总联合会系统,来不了韩国,所以当时我是一个人看的。那时没有感受到电影节像节日,而这次真像一场热闹的庆典,是非常幸福的回忆。"
摄影=权旭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