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挂着好几个让人垂涎的柿子。用眼睛看时像是熟透了,可要是挑错了,口中尝到的可能不是甜味,而是满嘴的涩味。即便如此,也不会丢掉没熟的柿子。因为知道只要耐心等待,它就会变成熟透的软柿。 深秋已至,正是柿子红熟的季节。在文化上,柿子含有双重意味。既有合乎收获季节的小小喜悦之意,也有未熟时涩口难吃的含义。日语中表示“柿子”的词,据说有时也用来指毛头小子。又硬又像戳一下也流不出一滴水的柿子,要经过漫长时间才会变成软柿。所以看来,努力与磨炼是必需的。
然而,看待“毛头小子”的目光可以有多种角度。前不久以《世界依然广阔,要做的事依然很多》回归的前大宇集团会长金宇中。在他风头正劲之时,大宇以把各种“毛头小子”安排到新员工难以企及的战略室而闻名。据说他接纳了因有学生运动经历而无法参加国家考试的人才,以及点子和热情充沛却因未毕业于主流大学而苦恼的人。他虽是主导“出口报国”理念的一流大企业所有者,但见到年轻人时会谦逊地说自己只是个“真正的打工者”,这样的一面足以赢得众多“毛头小子”的喜爱。
而这位金前会长视为榜样的人,正是曹操。公元190年前后,汉室正走向衰败之时,对当时的秩序与组织心怀反感的他,是个真正的毛头小子。他曾劝说以黄金一亿钱买官的父亲,组织讨伐董卓的义军;也曾为了一名美人深入敌阵,结果失去儿子,自己也险些丧命。直到快四十岁仍满是失误的他,因此对努力却生疏的人格外宽容。尽管他不像刘备、孙权那样有可依托传统社会秩序的名分,却能迅速掌控中国北方,这份实力源于宽广的眼光和承认组织内多样性的经营方式。
最能窥见曹操对“毛头小子”宽容一面的故事,是他与关羽的往事。以骁勇猛将闻名的关羽,曾有一段与失去根据地四处流亡的义兄刘备分离、寄食于曹操的时期。关羽极力拒绝曹操送来的食物和美人,对小心翼翼劝他“就职”的曹操,甚至当面驳斥到令人不快的程度。尽管左右亲信集体愤怒,曹操却对关羽的傲慢一笑置之。更令人瞠目的是他离开曹操奔向刘备的过程。不愿放关羽走的曹操不肯好好见他,关羽便腾空所住的宅子,在大门前贴上一封书信,径自北去。而且在通过五道关口时,曹操所珍视的将领阻挡他,关羽便以一骑当千之力将他们屠戮,做出暴行。本该严加惩处,曹操却连关羽这样的举动也睁一眼闭一眼,心中依然怀着总有一天要将他收于麾下的愿望。虽然两人终未成为同伴,但曹操从容的态度却长久流传。细看前面提到的关羽的行为,可以发现他带有几分意气用事的稚气。无论理由如何,仅就当时的行为看,关羽等于对曹操做了忘恩负义之事。当然,日后关羽在华容道放曹操一命,算是还了这份债。
随着经营环境的不确定性加剧,有人说组织衰退的原因在于管理与领导力的缺失。也有人指出,扼杀创造力的结构是一大因素。真正的创造经济、创造经营,始于把人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的战略。这是一个令人怀念曹操那种能在Hanultari中容纳截然不同的人的智慧的时代。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中村修二教授曾说,在大企业内部很难做出足以获得诺贝尔奖的研究。要想拿诺贝尔奖,就得会做打破既有理解与观念的“疯狂之事”,而在充满成见与偏见的组织内做这种事并不容易。尤其是只专注于眼下能赚钱、擅长之事,把新颖而有创意的尝试当作毛头小子行为的“老古董心态”,恐怕是最大的绊脚石。中村教授因此诊断说,传统的日本产业组织同时蕴含着巨大的机会与危机。
讽刺的是,大企业的最高经营者们恰恰渴求富有创意的人才。上一代人给年轻人最常见的建议就是“哪怕是莽撞之举,也不要停止挑战”。所谓红皇后效应(Red queen effect),意思是环境变化速度极快,即便只为维持现状也需要更多努力。若要创新,就得跑得比这个速度更快。正因如此,这是一个渴求每一个拥有自由思维方式的人的时期。如果你深切体会到问题意识与必要性,而所属组织仍聚不到这样的人才,原因也许并不是没有人才。会不会是因为潜藏着把哪怕略显生涩的新尝试贬为毛头小子行为的老古董心态呢?经营学大师詹姆斯·马奇强调,在组织中一定要掌握“做一个聪明的傻瓜的技术”。当我们不排斥出格的人、梦想家、乍看像傻瓜的独特之人,而是老练地将其拥入怀中时,或许才可能实现像曹操那样成功的创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