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24

[Culture&Life]雕塑家、弘益大学教授郑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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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体抽象化的郑现青铜雕塑《无题》 /图片提供=学古斋画廊 以煤焦油这种黏稠黑色液体为材料绘制的素描《无题》 /图片提供=学古斋画廊 只留下人体骨架的青铜雕塑《无题》 /图片提供=学古斋画廊 以刮擦铁板产生的锈水绘制的锈迹素描《无题》。 /图片提供=学古斋画廊 瓦片、鱼鳃等路边之物也是雕塑材料

唤起被遗忘的美与热情、原样呈现就是我的创作

只要努力去看,事物就会进入眼中并具有意义

创作与创造经济都从这里开始

"不要随意用脚踢煤球灰 / 你 / 可曾对谁哪怕一次热烈过"(安度昡《问你》节选)

被踩踏的枕木也曾是散发香气的树木。被抛下、被击碎的破碎球也曾是滚烫的铁块。有人像挖掘一般把它们被遗忘的香气与热情找出来展示。他就是雕塑家郑现(58岁·见图)、弘益大学教授。

三清路画廊街上,以韩屋画廊闻名的学古斋门前。两块高至成人胸部的巨大"岩石"(?)被安置在那里。有人瞥一眼说"那是什么?"便走过;看漫画看得多的孩子说是"流星"。也有人提起李禹焕式的装置作品,说"应该是作品吧"。没错,那是作家郑现的作品。但它不是岩石,而是铁块。那是用来击碎巨大铁块的破碎球,原本是15吨和17吨的方正铁块。它的作用是被磁铁吊到25米高处后坠落,把下面的废铁砸碎。就这样十多年间不断地坠落、击碎与被碎。像经受长年风化与侵蚀的岩石一样,棱角被磨平,重量也减到8吨。因巨大的坠落能量而反复烧红又冷却,颜色也如淤青一般变黑。

"从这啃食自身、经受严酷磨难的破碎球上,难道看不到我们伤痕累累的模样、看不到坎坷的现代史吗?被好好经受过的磨难总是美的。"

五年前,作家在浦项集团浦项制铁厂偶然看到了作为"磨难积累"的破碎球,并以那个产业现场的力量为基础构想了作品。早在2000年代初,他就以承受火车重量的铁路枕木,以及做过模板后被丢弃的钢筋、木电线杆、混凝土等留有岁月与风雨鲜活痕迹的材料,构筑起属于自己的美。唯有这些卑微却绝不简单的材料才格外进入他的视野。

"就像一眼就能认出内心充实的人一样,从破碎球上也能感受到充盈其中的坚实力量。雕塑是材料尤为重要的领域,我比起平凡的材料更专注于它所具有的'意义性'。这或许也是艺术家的欲望,用平淡无奇的材料做平淡无奇的事没有意思。走在路上瓦片会进入眼中,在水产市场看到的鱼的鱼鳔和鱼鳃、裂开缝隙的砖块之类,也常常看起来像'材料'。我总把日常中收集到的那些感觉积累在自己身上。"

对于明明已拥有很多却对'条件'满腹抱怨的现代人,他的态度与作品颇具教益。

"我若努力想看到什么,它自然就会进入眼中。只有心里有想找的东西,那个事物才具有意义。我渴求什么,决定了它以何种方式走近我;无论是创作还是创造经济,这都可以成为起点。"

他的创作让人想起1960年代通过树枝、岩石、铁板等极为日常的材料来审视物质本性与生活脉络的意大利前卫美术运动"贫穷艺术"。也与把便器搬进展厅、起名《泉》而使之成为艺术的马塞尔·杜尚那样,不经作家之手加工材料、让事物原样成为作品的"现成物"一脉相承。毕竟他只是把在制铁厂磨损殆尽的破碎球直接搬进了展厅。

"杜尚在便器上写字完成了《泉》,而我连写那几个字都做不到。把有意义地找到的材料,让它本身得以显现,我认为这才是作为作家我能做的最好的事,也是尊重的态度。"

他压抑自身的存在感、不作任何介入,取而代之地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物质本身所具有的存在之力。

在持续至下月9日的学古斋个展上,与破碎球同样吸引目光的是他多达70幅的素描。对雕塑家而言,素描是探究形态的前期工作、是构想的初步设计图,但对郑现来说其意义远不止于此。

"素描是把凝结在我身体某处的情感一下抛出来",他一年最多画到500张。即便在这样的素描中,他也拒绝传统材料。他不用颜料,而使用油状的黏稠黑色液体煤焦油。不用画笔,而挥动橡胶手套、皱起的纸、鲸鱼的鳃等。

"煤焦油虽是卑微的材料,但能从那黑黢黢中抽出各种颜色。绘制的工具也必须与自己的情感线以及驱动工具的我身体的肌肉相契合,才能成为作品。"

他的素描,不必追究人和树是怎么画的,只要把身心交给其中感受到的气韵就足够。沿着不知会伸向何处的线条、沿着压抑着情感的表情,泪水或战栗可能会流淌而下。

作为九兄妹中的老七出生的他,以"不成器的我从小就没有擅长的事,生活艰难又憋闷"这句话,代替说明了自己从卑微材料中发现珍贵之美的理由。在学音乐的姐姐、学哲学的哥哥、搞文学的弟弟之间被叫作"老实孩子""爱哭鬼"的他,以美术班的经历为踏板成了美术家。在弘益大学雕塑系时期,他与早逝的已故柳仁(1956~1999)一同以人体雕塑闻名。毕业后赴巴黎留学,也是因为判断法国美术所具有的传统性与自己一直追求的人体雕塑相契合。然而在美术学院(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他学到的却是抛弃此前手上养成的习惯与僵硬。

"原来我一直想显露的空壳太多了。不断地擦除、不断地放空之后,只剩下内里的果核,我自己的思考与感性开始慢慢显现。"

在这样寻找内心的过程中,他自然而然地领悟了。对他而言,创作成了自我修行的过程、自我省察的产物。例如剔去血肉与肌肉、只剩骨头的人形青铜雕塑《无题》。1990年前后最初制作的作品,借此次展览之机重新制作。投射着作家自身的那件雕塑在说话。

"举起双手受罚的模样意味着反省与自我省察的时间。心脏上钉着钉子,或有匕首穿出,但同时胸口正中也会开出花来。我们内心有激烈的因素,而这是说在那种激烈表露之后,再回头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也是一种去掉多余、回头审视我内心的'真实'是什么的心意。"

与经受忍耐时间的材料一样,在郑现的作品中"等待"是重要因素。被称为"锈迹素描"的作品,完成一幅至少需要5~6年以上,有时要10年。他先用防止铁板生锈的涂层漆刷过,再在上面刮出痕迹,然后放到室外。因划痕而裸露的铁板部分氧化生锈,那锈水随着作家摆放画板的方向四处流下形成形态。对于看起来像喷发的火山、坠落的流星雨、生长的树木或瀑布的这些素描,作家说"我只是划出了痕迹,画出来的是自然与时间"。

打破围绕事物的偏见、从卑微和被丢弃之物中发现珍贵价值,他的作品让人确认:默默生活的普通人正是支撑并承受我们社会的力量与希望。

He is…

△1956年生于仁川 △1974年仁川工业高中毕业 △1982年弘益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 △1986年弘益大学研究生院雕塑系毕业 △1990年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 △2001年锦湖美术馆个展 △2004年入选金钟瑛美术馆"今日的作家" △2006年入选国立现代美术馆"年度作家" △2009年北京今日美术馆个展、获韩国美术评论家协会奖 △2012年法国新喀里多尼亚个展 △2014年获金世中雕塑奖 △现任弘益大学美术研究生院教授

"手上没有一天完好…重视材料…雕塑家与厨师相似"

对美食也有卓越审美的郑现教授

在美术界,郑现教授被视为"美食家"兼"手艺高超的厨师"。生于仁川、一直注视大海的他,对以海产为材料的食物的审美,丝毫不逊于艺术上的审美。

这么看来,雕塑家与厨师颇为相似。

首先,手上没有一天完好。无论是菜刀还是刻刀,即便是娴熟驾驭工具的高手,手上某处总有伤口。投入的时间有多久,就会留下多深的伤疤。

重视材料这一点也相似。

"食物只要材料挑得好,即便没有特别的手艺也能做出卓越的味道。就像新鲜的鱼原样生吃刺身最好吃一样。作品也是,只要找到具有'意义性'的材料,作家让材料出彩、自己藏在它身后就足够了。"正如从卑微材料中寻找真价值的作家一般,他喜欢的鱼也是常见的"杂鱼"。他强调:"像虾虎鱼或青鱼这样的杂鱼,只要时节对上,一年中也有半个月左右比任何高级鱼都出彩的时候。"这些话仿佛一种嘱托:微不足道、被丢弃的东西,也有虽短暂却灿烂发光的瞬间,要懂得并用心去看。

·摄影=权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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