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10

[海外学者专栏] 皮凯蒂对民主危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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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等多个发达国家出现的对托马·皮凯蒂新著《21世纪资本论》(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的热烈反响,反映了对日益加剧的不平等的忧虑。

该书对大萧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30多年的时代提供了不同于既有观点的视角。皮凯蒂将这一时期视为历史上的例外。他认为,剧变期的诸多事件造就了独特的社会凝聚力,这才表现为例外的历史。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代,繁荣的成果被各阶层共享,尤其是底层按比例分得了更多份额。

皮凯蒂还对1980年代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和英国前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把“改革”当作有利于所有人的增长促进剂来推销一事提供了新视角。他们在低增长基调之后推出的改革扩大了全球性的不稳定,并导致只有上层受益的结果。

皮凯蒂的研究也提出了关于经济理论与资本主义未来的根本问题。他详细解释了财富相对产出大幅增加的现象。从一般经济学理论的视角看,资本收益应当下降而工资应当上升,但实际上资本收益并未减少,工资却在下滑。

投入生产的资本增加与所测量的财富增加并不总是一致,这一点在房地产相关统计中表现得最为明确。多数情况下,财富的增加是通过房地产价值上涨实现的。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所有国家的房地产市场都存在泡沫,甚至到现在看来也未完成彻底的“调整”。房地产价值上涨也可从富人为占有海边住宅、纽约第五大道公寓等“地位商品(positional goods)”而展开的竞争中看到。

他还把过去未曾测量(或无法测量)的经济价值开始被计量,列为近期财富增加的原因之一。如果企业的垄断地位增强,或者开发出能从消费者口袋里榨取更多利益的更好方法,这会带来更大的企业利润和财务报表上的资产增加。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官方测量的财富增加,社会福祉与经济效率却下降。人力资本的价值,即劳动者财富的缩水并未被计入。

典型例子是银行。银行运用政治影响力将损失国有化、将不当所得私有化,金融部门测量出的财富便会增加。此时纳税人财富的减少却未被计量。同样,如果企业通过游说让政府为其产品支付高价(大型制药公司),或能以低于市场价格买入公共资源(矿业公司),该企业的财富增加,而普通市民的财富减少。

财富总量增加,工资却停滞、不平等加剧,这并非正常市场经济中发生的事。这是“冒牌资本主义(ersatz capitalism)”。冒牌资本主义的问题并非源自市场的内在缺陷。根本原因在于政治体制未能保障市场竞争,并扭曲了市场规则,使企业与富人得以剥削他人。

市场并非存在于真空中。这里有游戏规则,而这些规则是通过政治程序确立的。在美国或采用美式模式的国家所能看到的严重经济不平等,会招致政治不平等。在这种体制下,取得经济成就的机会并不均等,成员向社会其他阶层流动的机会也很少。

因此,皮凯蒂关于不平等水平仍将居高的预测,并非要讲述经济上不可变的法则。通过提高资本利得与遗产税、扩大用于拓宽教育机会的支出、严格适用禁止不公平交易的法律、限制对高管的过高报酬、控制银行的金融监管等简单变化,就能减少不平等,并显著增加实现平等的机会。

如果我们把游戏规则制定妥当,或许能重新唤回20世纪中叶以中产阶级为中心的社会中所见的、人人都能享受成果的快速经济增长。我们今天面对的问题不是“21世纪资本是什么”,而是“21世纪民主是什么”。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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