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05

[Culture&Life]当代艺术家全准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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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雨后春笋般的"战争纪念塔公开征集" 2004年获光州双年展奖项,但"亚洲美术是手艺"的评价令其震惊 甚至怀疑艺术只是金钱与权力的玩物

与文敬媛作家合作"回望世界" 为艺术寻找真正答案获好评 受邀参加明年威尼斯双年展

他是继时隔20年以韩国作家身份参加世界最高权威国际美术活动、五年一届的"卡塞尔文献展13(2012年)"之后,又收到"威尼斯双年展(2015年)"邀请的艺术家。他也是2012年国立现代美术馆"年度作家奖"与同年相当于光州双年展大奖的"眼睛美术奖"的双料得主。他就是与同龄的文敬媛作家合作创作的当代艺术家全准好(45岁,见照片)。他时隔整整6年的个人展正在三清路现代画廊举行。尽管他是备受世界美术界关注的最"火热"的作家,但他的新作却抛出了艺术是什么、艺术家的角色是什么这样"冷峻"的提问。

一具骷髅俯卧在一面房间大小的镜子上。那形象仿佛是一个人反复行一百零八拜、一千拜,最后当场气绝。由于是用制作佛像的木材精细雕琢而成,与骷髅原本的白色不同,这件作品呈现出近似干枯木乃伊的颜色。作品题为《最后的匠人》。这是由骷髅、镜子,以及可在画廊前台领取的同名小说构成的装置作品。小说内容如下:身为雕塑家的"我"年轻时为学习佛像雕刻,曾短暂在雕刻工坊工作,结识了木雕技艺出神入化、却因严重风湿病痛苦而终日与酒为伴的"他"。13年后再次见到"他"的"我"提议一起创作,一生"骨头都在疼"的"他"则提议做一件"用弯曲扭曲的骨头去雕刻完好的骨头"的作品。他们弄到真的骷髅边研究边完成了写实的骷髅,但最终"他"迎来了死亡。

"这具骷髅其实是我和朋友花了两年半雕出的木雕。在成为作家之前我学过佛像雕刻。读过小说再看作品,您觉得如何?"

作家在作品前如此说道。这一刻让人分不清小说中的"我"是全准好,还是那位已死去的匠人"他"。

"有人对我说:'那具骷髅就像是匠人最后的粉骨吧。'在作品附近观察观众或评论家的反应也很有意思。有人误以为小说是自传式的真事,也有人把它当作虚构故事一笑而过。我们总是习惯性地好奇作品'背后'的内容,所以每位观众的切入方式千差万别。"

作家关注的是通过呈现艺术作品,观众各自生成的解读,以及由此形成的"灵光"。这是一种讥讽当代艺术所具神话与寓言的讽刺性作品,不仅雕塑、镜子、小说,连观众的反应都可包含在作品整体之中。

对此,美术评论家、前韩国艺术综合学校教授姜太熙评价说:"全准好以将作品与相关小说一并呈现的'简单'方式,成功凸显了附加于美术作品之上的灵光根源与神话生成这一并不简单的问题,而小说家、雕塑家、匠人皆为同一人物的双重伏笔,正是这场情境剧的精妙之处。"如此,全准好超越"艺术",不断向"所谓艺术"抛出反思性、怀疑性的提问。

"文森特·梵高的作品价值总是通过他悲惨不幸的人生被重新评定,杰克逊·波洛克用画换酒喝的作品被美术馆收藏等往事也常被提及。这些故事把当代艺术神话化地包装起来,有时作品背后的神话比作品本身的灵光更容易让人误读作品。"

这话说得对。与神话时代的古希腊、古罗马那些技艺精湛的作品不同,当代艺术是在"观念"的名义之下、由言语制造的神话中形成的。

出生于毫无家世可言的家庭、没有什么特别缘由就开始出入画室的全准好,成绩并不出众,应考运也不佳,屡次落榜后进入地方大学美术学院。在重视"出身学校"的1990年代,韩国国内画坛没有给他留下一寸立足之地。这样的风气造就了他的倔强。大学毕业后他在佛像工厂做过工,也做过各种生意,攒钱后走上了赴英留学之路。他把安东尼·葛姆雷、阿尼什·卡普尔等令自己感动的大师的母校一一筛选,最终选择了英国艺术名校切尔西艺术学院。因IMF外汇危机匆匆回国后,他做过设计公司室长,也曾幸运地在地方大学任教4年、生活安稳,但通过作品表达自我的"作为艺术家的渴望"始终未曾消失。

"2004年前后,全国各地雨后春笋般兴建战争纪念馆,随之出现了许多要在馆内设置的战争纪念塔公开征集。对作家们来说,这是牵扯相当大金额的一种生意,大家争先恐后提交策划案和设计稿。当时伊拉克派兵问题是社会议题,我住在地方看着美术界这种状况,觉得实在可笑。于是我把战争纪念公园、和平塔制作所依据的石膏原型全部借来,打磨得光滑锃亮后四处安置,又在那些军人模型的手里塞上纸币。这件作品参加了2004年光州双年展,还获了奖。"

以此为契机,他对家人说"只做三年创作"以求得同意,获准的第二天就向任职的大学递交了辞呈。机缘在绝妙的时刻到来。在光州双年展看到作品的阿拉里奥会长金昌一打来电话。被列入"世界200大收藏家"的金会长抱着推广韩国年轻艺术家、将其培养为世界级作家的抱负,在国内首次引入"专属签约制",破格提供制作费和展览经费等支持。"多亏如此,我像贵宾一样出入巴塞尔、威尼斯",但金融危机等来袭后,持续不断地投入资金支持作家变得吃力。与阿拉里奥的蜜月期在2008年结束,但全准好已在各类双年展和展览中积累了名声。其代表作被称为"纸币系列"。

"各国纸币都有其普遍形象。要男女老少人人喜欢,同时又得反映国家认同。我们国家的纸币上出现的是世宗大王、栗谷、退溪这样传递哲学德目的人物,而背面出现的书院或自然虽似描绘理想之境,却一个人也没有,仿佛在阻止人类靠近,气氛很奇妙。以此为素材的动画相当受关注。但对作品的解读却给我贴上了主要表达韩国政治现象、社会发言的作家'色彩'。我一路走来都是非主流,孤独感、丧失感的基调与视角确实没有把周边和社会描绘得幸福,但我并没有那样的政治意图。"

他渐渐开始感到批评的缺席,以及对艺术的怀疑。有一次,他震惊地得知一位世界级收藏家认为西方美术是以抽象画为中心的哲学成果,而亚洲美术则是依赖手艺的技艺。卖得好的作家就是优秀的作家吗?韩国美术究竟是什么?他心生怀疑。正当他严肃考虑是否该放弃美术时,遇到了抱有同样想法的文敬媛作家。

"我们(作家)追着双年展在莫斯科、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奔走,像流浪剧团一样。我甚至想过,谁需要美术?美术只是被金钱和权力操弄的玩物。于是我和文作家开始了作品创作,回望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去证明作为作家我为何而活、证明这个现场。"

对两位作家诚挚的提问,美术界以真诚回应,好评接连不断。如今全准好与文敬媛仍为明年威尼斯双年展共同创作,但各自回到自己的场所后,又重新专注于个人创作。

"问艺术家是做什么的?人们说艺术是与大众的沟通、是时代的观察者,但我认为我是'为我自己'创作。我认为我在为自己的意识与存在、为自己扮演何种角色制造证据。我的证明在别人看来也许像是提问。我认为,对有限的人生不断提问的人就是艺术家。"

全准好不断自我压低、自我抹去,但他所造就的灵光却难以被抹掉。他是从平凡人生中酿造神话的真正艺术家。

He is…

△1969年 釜山

△1987年 海东高中

△1992年 东义大学美术学院

△1997年 英国切尔西艺术学院研究生院

△2001年 成谷美术馆"明日的作家"邀请展

△2007年 纽约佩里·鲁宾斯坦画廊个人展

△2008年 巴黎塔德乌斯·罗帕克画廊个人展

△2008年 天安阿拉里奥画廊个人展

△2009年 东京Scai The Bathhouse个人展

△2012年 光州双年展

△2012年 国立现代美术馆年度作家奖

△2012年 卡塞尔文献展13

△2015年 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预定)

△2015年 苏黎世米格罗斯美术馆"来自乌有之乡的消息"(预定)

把南方画家与北方餐厅服务员的相遇画成"庄周梦蝶"般的影像作品

■ 个人展上展出的《妙香山馆》

在全准好作家的个人展"他的居所"中,除其本人作品外,还一同展出了与文敬媛作家共同创作的22分钟影像作品《妙香山馆》。

《妙香山馆》是位于中国北京的一家虚构的朝鲜餐厅。在北京举办个人展的南方画家(高洙)为与朋友庆祝而来到这家餐厅,在这里遇见神秘的朝鲜女服务员(韩孝周)并萌生了缠绵情感,一个夜晚的事件构成了整部作品。作品以默剧、创作舞蹈、行为表演等方式,紧张地呈现出那种微妙氛围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理、价值观与情境。当然,其中也包含了追问艺术本质的作家们的唇枪舌战。

"妙香山馆是既非南方也非北方的地方。是南北双方的人可以在没有两边政府控制的情况下相见的地方。艺术家们围坐在一起,互相谈论我们在做什么、为谁而画之类的话题。其实几年前在北京一位同行作家的个人展上,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在身穿韩服、说着北方口音的女服务员面前,那位作家仿佛回到了二十岁的学生时代,双方互称'仙女与樵夫'并彼此唱和。两人被周围人起哄推着一起唱《早晨露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当时那种感觉说不出的离奇,那天凌晨回到住处我就立刻写下了梗概。"

作品中的叙述者是喝醉后俯在餐桌上睡去的同行作家。因此这个故事就像庄周梦蝶一样,究竟是他做的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谁才是事件的主角,全都含混不清。尽管如此,明确的是它以真事为基础,而且是在我们的社会中真有可能发生的事件。该作品还受邀参加6日开幕的日本福冈三年展。

摄影 李浩载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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