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05

[动荡的东北亚走向何方]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金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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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寻求与美共存而非争霸……希望建立与自身地位相称的新型大国关系

韩中全方位相互合作获得动力……可在区域经济一体化中发挥引领作用

朝核问题钥匙握在朝美手中,应引导朝鲜自主变化而非施压

"今后两国集团(G2)关系取决于中国能否延续当前的发展势头。如果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美国和日本也不得不承认中国的地位,这就意味着新的世界秩序的构建。"为应对日美在太平洋的联合演习,中国在东海举行大规模实弹射击训练,在训练最后一天的2日,记者会见了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金景一(61岁,见图)。他是朝鲜族出身,在中国也属屈指可数的东北亚、朝鲜半岛问题专家。关于中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金教授表示"如果中日之间真的发生军事冲突将是一场灾难,但不会发生",并将两国矛盾形容为"斗气"。他解释说:"日本的军事行动是经济状况走下坡路过程中积累的挫败感和愤怒向外的宣泄","中国政治经济崛起之后与日本的关系尚未理顺,是矛盾的主要原因"。关于东北亚局势的重要变数之一——朝鲜半岛问题,金教授强调:"必须摆脱零和博弈","应放弃以绝对优势改变对方的姿态,韩国应创造条件让朝鲜能够自主变化"。他还补充说,中国所期待的朝鲜半岛未来图景,不应是矛盾与对决的"地缘政治"模式,而应是合作模式。

——中国、美国、日本、韩国、朝鲜等交织的东北亚局势非常复杂。

△东北亚矛盾的核心是中美关系。中美关系顺利化解,其他矛盾才能缓解。中国不愿重走新兴大国挑战既有大国地位的历史模式,但美国认为中国在挑战自身地位。如果美国在东北亚持续动摇中国,就不会有风平浪静之日。现阶段最令人担忧的是美国通过支持日本而放大中日矛盾。

——有人指出中美关系呈现的是争霸态势,而非新型大国关系。面对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政策,中国打出发展中国家联合的牌,经济上则打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牌。

△霸权是指支配和控制他国的地位。中国屡次强调不会追求霸权。中国反对美国的霸权,不是为了与美国争霸,而是要建立和平共存的新型大国关系。RCEP是东南亚国家先提出的。中国参与是出于参与区域合作的考虑,而非为了与美国对抗。中美关系正处在随着中国崛起而构建新框架的阶段。合作则双赢,走向对决则双方都不幸。

——那么中美关系能否重新找到合作模式?

△问题在于崛起的中国与既有大国如何设定关系。过渡期不会很长。与过去的美苏不同,中美有很多合作空间。不仅经济,在国际政治秩序上中美也需要合作。例如美国9·11恐袭时诞生了六方会谈。为什么?因为美国不把中国视为挑战者,而视为应对恐怖主义这一敌人的合作伙伴。今后的中美、中日关系取决于中国的发展。若停滞不前则另当别论,但如果中国按目前势头发展下去,新秩序必然形成。

——中日矛盾会持续到何时?最终是否要一方举手认输才能结束?

△中日矛盾随着中国经济超越日本而放大。一直自负为引领区域经济的先导国的日本,在落后于中国后产生了挫败感和焦躁感,不愿承认力量关系的变化。但如果中国按现在的势头继续拉大与日本的差距,日本也不得不承认。这需要时间。

——有观测认为,在今年11月北京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上,习近平主席与安倍晋三首相可能会面。

△两国首脑握手大概是可以的,会讲礼数。但首脑会谈很难。当然在剩下的时间里也可能急速进展,但在军事演习等相互碰撞的局面下不会容易。中国应保持从容。展现大国风范并传递信息,这是我个人的想法。现阶段期待首脑会谈的只有日本。

——有评价认为,习主席访韩后韩中在政治经济上更加接近。但韩国存在军事上依赖美国、经济上依赖中国的局限。

△习主席访韩,使一度仅被视为单纯经济关系的韩中关系,在真正意义上升格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两国不仅在经济,在政治、外交、军事、文化、社会等各方面都在展开全方位合作。两国的这种合作关系,作为正在经历混乱的东北亚中最稳定的因素发挥着重要作用。两国关系不是单方面依赖,而是相互依赖。若两国年内达成自由贸易协定(FTA),两国关系将更具动力,可在区域经济一体化中发挥引领作用。

——继续就朝鲜半岛问题提问。围绕朝鲜半岛的东北亚合作唯一机制六方会谈停滞的原因是什么?

△朝核问题是美国的东亚战略与朝鲜的生存战略相冲突而产生的。朝核是朝美在博弈过程中不断吹大的。应由结绳者解绳。但现在美国看来没有解决朝核的诚意。奥巴马总统整个任期都在放手不管。朝鲜也没有让步的能力和空间。要重启六方会谈,美国和朝鲜必须各退一步。相关国家不仅要劝说朝鲜,也要劝说美国。制裁不是万能的。也应消除朝鲜的安全担忧。南非等国家放弃核武,是因为没有安全担忧。

——中国会改变对朝核的战略吗?

△在朝核问题上,表面上看似中国走到前面、美国后退。但并非中国出面就能解决。中国仍认为朝核问题的解决应在朝美之间进行。朝核已经为美国的东亚战略提供了助力,并为日本军事大国化提供了借口,直接或间接地对中国产生负面作用。这是中国对朝鲜施加压力的原因。但中国不会像部分人所期待的那样对朝鲜实施决定性制裁。中国关于必须通过对话解决朝核问题的原则没有变化。

——中国所希望的朝鲜半岛蓝图是什么样的?

△中国希望统一后的朝鲜半岛摆脱过去时代的矛盾与对决,在区域经济合作中发挥更主动的作用。朝鲜半岛统一将为中国东北地区发展所需的开放和发展空间提供保障。东北亚经济合作与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合作一起,可成为中国发展的第二只翅膀。如果朴槿惠总统所构想的"欧亚倡议"与中国推进的连接东南亚地区和西部地区的"一带一路"战略相对接,两国将创造新的历史。

朝鲜族出身的朝鲜半岛专家……以不偏向南北任何一方的视角研究朝鲜战争爆发原因

金景一教授在中国以及韩国、日本等地都是公认的东北亚、尤其是朝鲜半岛问题专家。他是朝鲜族出身,拥有不偏向南北任何一方的均衡视角,据悉对中国政府的朝鲜半岛政策也有相当影响力。

金教授是中国为数不多研究朝鲜战争起源的学者之一。大多数中国学者把朝鲜战争界定为"抗美援朝"战争并研究战争的展开过程,而金教授则把研究重点放在朝鲜战争为何爆发上。

近来他对朝鲜金正恩政权的政治体制与开放之间的相关关系也表现出深切关注。

◇简历 △1953年生于吉林省敦化市 △1982年延边大学中文系 △2001年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 △北京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 △中韩亲善协会理事 △中国亚非发展交流协会理事 △日本庆应大学、韩国外交安保研究所、汉阳大学·庆南大学访问学者及讲学 △北京大学朝鲜文化研究所所长

◇主要著作 《中国参加朝鲜战争的起源》《世界所爱的韩国》《韩流与中国热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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