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台高筑的国家无法托付货币权力”……美国主导的金融秩序出现重整迹象
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影响力下降……基本面亦遭根本性不信任
过度庇护本国企业等滥用权力行为招致强烈反感
若全球金融危机再度爆发,“多元货币”或将加速推进
作为二战后世界经济秩序基石的布雷顿森林体系迎来成立70周年之际,美元霸权正在动摇。中国加快人民币国际化等,包括金砖国家在内的新兴国家正在威胁美国主导的全球金融体系,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也纷纷对美元霸权的专横举起反旗。因此,美元这一单一储备货币时代是否落幕、向多元储备货币转变的“布雷顿森林3.0”时代是否开启,已成为最受关注的焦点。
事实上,过去70年稳固的美元地位正一点点出现裂痕。美元在全球各国央行外汇储备中的比重,1970年代曾接近80%,2001年降至71.5%,去年则降至60.9%,十余年间减少逾10个百分点。国际清算银行(BIS)认为,这一比重今后将降至50%左右。其余一半只能由欧元、日元、英镑、人民币等填补。
尤其是近来对美国过度使用“美元权力”的反感也日益强烈。美国当局对法国最大银行法国巴黎银行开出90亿美元罚款后,法国财政部长米歇尔·萨潘表示,“这一事件让人认识到国际结算货币多元化的必要性”,并警告称“除欧元之外,在国际贸易中比重不断上升的新兴国家货币(如人民币)也可以成为替代选择”,这就是典型一例。
更何况,由于美国天文数字般的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认为美元霸权长期不可持续的悲观论正在抬头。实际上美元价值持续呈下跌趋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编制的贸易加权平均美元指数,自2002年以来至今已下跌逾30%。
中国正利用这种不安情绪,逐步推进构建离岸人民币枢纽、创设单独的开发银行及基金等人民币国际化战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教授巴里·艾肯格林指出,“如果美国政府和政界无法展现解决财政问题的能力,对美元的信任将从根本上动摇”,“作为储备货币的美元的命运不在中国等其他国家手中,而在美国手中”。
◇自伤其足的美国=1924年,其他国家的美元持有额就已超过英镑持有额。那正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诞生前20年。总之,这表明一国货币主导国际金融秩序,完全取决于发行国的经济实力。
如今也一样。随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和欧洲在世界经济中所占比重扩大,反映经济实力的货币力量也将走向多极化。
美国在世界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比重2000年为31%,2013年降至22%。相反,中国同期增长两倍,达到12%。近来还有预测称,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中国最早今年、最晚2020年将超越美国。
另一方面,美国被批评沉醉于美元溢价,丧失了维护世界经济秩序这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本精神。即美国除经济利益之外,还为地缘政治目的和庇护本国企业而挥舞美元权力。美国法院对投资阿根廷美元计价国债的美国秃鹫基金作出有利判决后,中南美国家对美元支配的不满也在升温。
在美元信任度大幅下降的同时,以2008年金融危机为契机,对美国经济基本面的根本性不信任正在萌生。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是2011年标准普尔(S&P)下调美国信用评级以及联邦政府关门(部分停摆)事态。最重要的是,美元的根本弱点在于美国政府债务过多且难以自行解决。美国每年产生相当于GDP 4%~6%的财政赤字,截至2013年公共负债达GDP的71.8%。
◇人民币、欧元等相继挑战美元霸权=美元霸权最强有力的挑战者是人民币。中国自2009年宣布人民币国际化以来,按长期路线图以其特有的“慢慢来”风格稳步推进。中国一方面在欧洲、亚洲等离岸地区构建多个人民币枢纽等基础设施,另一方面也在极其缓慢地放松汇率波动幅度扩大和利率自由化等方面的政府管束。
同时,设立世界银行(WB)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对抗性”机构的进程也在加速。据14日(当地时间)《华尔街日报》(WSJ)报道,中国已正式确定与金砖国家共同出资设立的新开发银行(NDB)于2016年启动,并正在落实规模1000亿美元的应急外汇储备支持基金(CAR)的设立。
考虑到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时诞生的IMF和WB一直扮演维持美元储备货币地位的执行机构角色,这等于明确表达了挑战美国主导金融秩序的意图。韩国金融研究院宏观国际金融研究室室长朴成旭解读称,“这是把中国积累的金融资产作为杠杆,为新兴国家和后发国家减少对美元依赖提供了一个渠道”。
作为世界第二大货币的欧元也是威胁美元的货币。欧元曾因财政危机陷入危机,但此后重整阵容,力图恢复作为国际货币的地位。今年以来,以银行统一监管和单一清算机制为骨架的银行联盟进程正在稳步推进。1999年启动时,全球央行持有的欧元比重仅为17.9%,去年底已扩大至24.7%。
◇每逢金融危机美元替代方案讨论或趋活跃=当然,专家的普遍分析是,无论人民币还是欧元,能否成为威胁美元地位的储备货币尚不明朗,即便成功也需要漫长时间。欧元并非单一政府的货币,难以统一有序地应对危机,这也是其弱点。人民币的路更远。储备货币最基本的条件是流动性高的大规模国债市场和外汇市场。这在没有金融市场自由化的情况下无法实现。
但在美国经济实力在世界经济中比重不断下降的背景下,若再次发生金融危机,“布雷顿森林3.0”时代的讨论也可能瞬间加速推进。不少观点指出,由于所谓“特里芬难题”,单一储备货币是世界经济的根本性危机因素。美国若要维持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就必须通过贸易赤字向全世界输出货币,而这加剧了新兴国家过度贸易顺差等全球失衡,反复引发金融危机。
事实上,2008年金融危机时,二十国集团(G20)首脑曾就讨论新布雷顿森林体系达成共识,以解决美元支配秩序的问题。2013年因美国联邦债务上限提高失败引发违约担忧、国际金融市场剧烈波动时,也曾有人主张引入“第三次布雷顿森林”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