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1

[Book In Depth]原始部族天性善良?“只是人类学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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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加其他亚诺马莫人村庄宴会的来访者正为邀请方跳舞。 ② 亚诺马莫人以各种形式争斗和冲突,危险性与致命程度各不相同。例如严重的口角可能立刻爆发为挥动棍棒的致命争斗。图为侧腹击打决斗。 ③ 出发袭击前战士们举行的列队仪式“瓦尤·伊托”。 ④ 亚诺马莫人居住的巴西与委内瑞拉边境地带的偏远地区,除原住民之外只有传教士。作者拿破仑·沙尼翁(左)与伊格莱西亚斯慈幼会修士。/图片=思想之力

人天生是善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恶的?这个古老的问题无论古今中外,从哲学到政治学、社会学,都引发了重要而又耗费心力的论争。因为它不只是个人人际交往方法论的问题,而是与集团或国家的形成与延续相关的重要起点。

在从人类的生物与文化层面研究文化的人类学中也不例外。学界通常坚持让-雅克·卢梭的立场。简单说就是“自然状态下的人是非暴力的、利他的、亲切的”,而只是粮食、燃料、供水与港口、财产等物质资源的匮乏催生了战争。据说17世纪英国诗人约翰·德莱顿在其英雄悲剧《格拉纳达的征服》中首次使用的“高贵的野蛮人”一词,也指未被文明污染、天生怀有善良本性的原住民。

但美国人类学家拿破仑·沙尼翁正面反驳,称这只是“幻梦”。恰恰相反,他们在长期的战争状态下时刻惶恐不安,担心何时会遭到攻击。这更接近托马斯·霍布斯在《利维坦》中提出的混乱,即“人对人是狼的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而非卢梭所说。

他所依据的,是自1964年起的35年间、短则数周长则两三个月、累计约五年时间与之共同生活并研究的亚诺马莫人。这一部族是生活在巴西与委内瑞拉边境地带、通常被统称为亚马逊的偏远地区的原始部族。沙尼翁之所以关注他们,是因为他们长期与外部人没有接触、孤立生活,因此得以避开外来疾病和殖民主义时代的屠杀。由于身处连传教士都无法进入之地,可谓他们独有的习俗与文化保持了原型。

约2万部族成员分散居住在250多个村庄,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大规模的战争?原因大多是为了获取育龄女性。无论表面上呈现的理由是什么,都是如此。在尚未形成国家的部族阶段,部族成员的人数直接关系到村庄的军事力量、生存与安全。特别是确保男性战斗员是必需的。以对战斗或劳动力没有帮助为由,针对当下不必要的女婴的杀婴行为频繁发生。于是性别比失衡,强大的村庄便集中于从相对弱小之处抢夺女性。

族群人口增多时,一部分会独立出来形成新村庄。同一族群若村庄不同也会爆发战争。因此,在努力强化仅凭同族身份无法保障的政治安全的过程中,父系血统的重要性被最大化。原因在于要在与其他部族的竞争中确保内部紧密团结的部族成员。同一父亲与兄弟的纽带感比任何关系都更能降低背叛的可能性,这进而导致对一夫多妻制的偏好。因此,被边缘化的男性部族成员的不满,则通过从其他村庄掠夺女性来消解。

如此形成的紧密纽带感转化为政治影响力,这在婚姻过程中可以清楚看到。身为强大村庄的男性部族成员这一点,尤其是村内父系血统的男性亲属越多,结婚越顺利,拥有多名妻子的概率也越高。原因在于政治影响力高。有女儿的父母同样偏爱这样的女婿。因此在相反情形下,来自弱小村庄、没有背景的男性只能选择前往其他村庄,在一定期间内受人轻视地劳作以换取妻子的“服务婚”。

沙尼翁说,亲属集团的内部凝聚与成员数量也高度相关。40人左右的集团,仅凭大家族式的等级秩序就足够;而超过80人,政治领袖(族长)的作用就会变大。超过150人,族长的态度会更加强硬,为维持秩序而使用威胁与物理强权。而中等村庄规模、约200人时,甚至带有压制性和专制性。在400至500人规模的大村庄,大多会达到残酷无情的程度。

如此向族长集中的权力,必然助长围绕女性的冲突。实际上村庄规模稍大之后,就会发生争夺更多女性的争斗,一部分人另建新村庄独立出去的情况也很多。这样一转身就成了外人。在2万左右的部族成员之间,大多通过父母双方的表亲或远亲彼此纠连,但结盟依然按照当时的利益而非血统形成,而且还是翻手之间便背叛的结构。

1966年包含这些内容的博士论文发表后,他的主张在人类学界引发巨大反弹。代表性的文化人类学家阿什利·蒙塔古对此反驳称,以生物学因素解释人的行为是错误的认识。他进一步划清界线,称人的生物学层面与“文化过程”无关。这种反响与19世纪埃米尔·涂尔干把社会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提出时既有学界的反弹颇为相似。

被强词夺理与诽谤折磨的沙尼翁,在这本书中甚至将文化人类学界的固执指责为“一个威胁、压制提出不同意见的学者,并批评其做出不伦理、不道德行为的联谊团体”。他还讥讽那些随之附和、只拿出含糊表述论文的许多人类学家,称他们仍在继续“为了不被自诩既有知识守门人的思想警察、人类学界的阿亚图拉(伊斯兰什叶派最高领袖)憎恶与指责而做出的可悲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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